星月輪轉,一夜天明。
隨著布穀鳥的叫聲響起,淺淺的曙光開始灑落盛京。
早春的清晨其實還帶著些寒涼的氣息,彼時的無慮商號後院,被子外一雙雪白的腳腳不禁輕蜷,在涼風下輕輕縮了回去,貼到了男子溫熱的小腿上。
察覺到動作,季憂輕輕睜開了眼睛,感覺到了臂彎中的溫熱。
雪白的小鑑主正背靠著季憂,躺在他的懷中,呼吸均勻,睡顏雍容,看上去頗像冰山美人正在小憩,只是從上往下看,手臂間圓圓扁扁。
昨日議論關於靈鑑、天書和陳夫子的事,不自覺天就黑了。
大概是因為季憂將要前往丹宗的緣故,顏書亦有些不捨,於是欲蓋彌彰地把晚飯吃到很晚,然後故作鎮定地留了下來。
季憂仍記得那副表情,一副演技極差的樣子。
他長呼一口氣,悄悄坐起身子,後撤腰肢向外退去。
但未等他徹底坐起,小鑑主就似乎感受到了一陣空虛,小屁股忍不住往後靠了一下。
使用榫卯固定的悍匪瞬間僵了一下,感覺有些上頭。
早晨起來的男大是這世界上最蓬勃最無敵的存在,碰不得一點。
「既有妄心,即驚其神。既驚其神,即著萬物。
「既著萬物,即生貪求,既生貪求,即是煩惱。」
「煩惱妄想,憂苦身心……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靜矣。」
僵直的過程之中,季憂開始默默在內心輕念。
這是流傳版本極廣的《太上清靜咒》,是配合修道使用的,據說可以明心靜念。
唸誦許久後,季憂沉默了一下,隨後緩緩躺了回去。
咯吱咯吱——
黃花梨木打造的床榻開始輕輕晃動,睡夢中的顏書亦開始無意識地發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嚶嚶聲。
嗯哼許久,顏書亦忽然睜開了還帶著睏倦的瑩潤眼眸,一副傻乎乎的樣子,而隨著神識的漸漸清晰,顛簸之中的她開始唬住了小臉。
一瞬之間,那嚶嚶聲戛然而止。
季憂似有所感,忍不住湊過去,卻發現顏書亦並未睜眼,還是與先前一樣的熟睡姿態,只是身體明顯繃緊了,表情像是在咬牙,被放置在枕邊的玉手也攥緊了床單。
呵,裝睡就怪不得我了。
啊一聲,軟糯的嬌呼忽然從寂靜的房中響起,純美而又嬌氣。
被自願開口的顏書亦瞬間將自己縮排了被子裡,一邊嗚嗚嗚,一邊在心中暗自將狗賊二字罵個不停。
春日清晨的被窩還是很舒服的,尤其還有事情可以做。
只是小鑑主耐力不好,沒多久就無聲仰頭,玉足繃的緊緊的,失去了所有傲骨。
許久之後,已經力竭的小鑑主忽然感覺身後的陌生男子貼了過來,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帶著溫柔與寵溺,但並未戳破她的裝睡,而是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吱呀一聲,房門開啟又關閉。
顏書亦忍不住眯起眼睛,隨後捏起拳頭,朝著他離去的身影揮了一下,像是兇惡的小老虎。
就在此時,前腳出門的季憂忽然停下了腳步,讓她瞬間縮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害啪。
不過回頭的季憂只是取走了屋裡的一隻竹筐,並未再欺負她。
沒事的,快輪到元采薇了……
顏書亦虎視眈眈地想著,忽然就聽到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姑爺。」
「早上好。」
「額,我家鑑主呢……」
「昨晚吃飯吃的太晚了,就在這裡睡下了,現在還沒醒,你們先去坐著喝茶。」
聽到這句話,顏書亦悄悄往裡挪了挪,躲開了「不知道為什麼」的水淋淋,閉上眼準備再賴床一會兒。
這是她在靈劍山做不到的,因為自己每次在雲頂宮闕醒來,都會覺得有很多的事需要自己做決斷,從未有可以賴床的機會。
在這裡就不同了,她知道外面有個狗賊,便覺得就算狂風暴雨也難以侵襲入屋。
不過冷卻時間太短了,以至於在裡面的感覺十分明顯,所以她這賴床並未成功,於是只好起身穿好了衣服。
開啟房門,清晰的空氣瞬間迎面,穿戴整齊的顏書亦露出一副傲然的表情,轉頭看向了正在灶臺前忙碌的季憂。
「早。」
顏書亦看了一眼丁瑤和卓婉秋,轉頭淡淡地對季憂說了一句,一副昨晚沒一起睡,今早起來才剛見了第一面的樣子。
演技真差啊,仔細看的話漏洞百出呢。
丁瑤和卓婉秋一陣蛐蛐,但不敢把心裡話說出來。
「睡得好麼?」
「還行。」
小鑑主輕輕點頭,隨後臉頰莫名微紅,眼神中又有劍氣呼嘯。
不過很快,她就看到季憂遞了一粒剝好的花生米過來,於是乖巧張口將其吃掉的。
炊煙裊裊而起,緩緩飄到了上空。
不多時,隨著前院大門的開啟,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傳了進來。
院中的四人齊齊回頭,便見曹勁松、溫正心、班陽舒,還有陸家姐妹一道而來。
「不是說中午開飯的?這麼早就做?」
「先提前處理一下食材。」
季憂握著菜刀,輕聲開口。
他昨日正午便估算過左丘陽那邊的進度差不多了,於是提前約了他們一起吃飯。
畢竟從新元前到現在,他們也沒正兒八經地聚過一次,這次啟程前往丹宗,不知過程是否順利,若不順利可能還要耽擱數日,也該坐一起吃頓飯的。
「鑑主大人安好。」
曹勁松此時將目光從案板上收回,隨後看向顏書亦,抱拳拱手間微微行禮。
溫正心、班陽舒等人亦是如此。
陸清秋和陸含煙也有樣學樣,不過這畢竟是她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靈劍山小鑑主,不自覺就抬頭瞥了一眼,便見到一副帶著淡淡冷意的絕美面孔,不由得心中微顫,多出一抹忐忑。
倆姐妹以前認為元采薇是才是大房的時候,還敢請她赴宴搞好關係呢,此時卻是一點也不敢造次。
因為小鑑主可不是好相處的性子,她們這幾日一直都在偷偷觀察,也曾特地去過酒肆茶樓,眼睜睜地見過她那一副對相公都不親的表情。
「曹教習安好,各位安好。」
顏書亦輕輕施禮,淡淡開口,而後看向了陸家姐妹,眼眸忍不住微微眯起。
小鑑主自然是知道她們倆的,甚至還聽過白衣劍客戲雙姝的故事。
雖然知道那不過是杜撰,但醋勁還是不小的。
不過幾人到了沒多久,魏蕊便也來了。
這丫頭在面對熟人的時候性子十分活潑,和顏書亦又姐妹情深,瞬間的讓院中的緊張氛圍沖淡了不少。
不過陸家姐妹還是有些放不開,尤其是陸含煙。
她早先便被顏書亦注視過多次,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聽說小鑑主是冷酷無情的性格,黑白分明,還有人說她早些年發現自己的貼身婢女偷帶了自己的飾品,直接打斷了她的腿呢。」
「啊?」
陸含煙聽著陸清秋的話,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季憂在旁切著食材,隱約聽到她們的話對話,不禁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說這傳言還真是離譜。
傲嬌鬼平日冷一些是不假,但內心卻是柔軟而善良的可愛性子啊。
她的冷酷無情,只是因為肩上的擔子太重了而已。
與此同時,坐在茶桌前的丁瑤忽然覺得腿上冷颼颼的,忍不住伸手摸了兩下。
清晨的時光悄悄溜走,季憂開始將食材下鍋,然後把比較耗費時間的湯提前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