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奧妙無窮,青雲修仙者則常以大道三千來對其進行形容,所以可論的專案自然極多。
後續兩日,論道會仍在進行。
顏書亦和季憂時不時地會到現場,一如前日那般交流極少,僅有偶爾的對視。
有時他們對視是季憂主動發起的,還會被顏書亦冷漠看回。
她身為年輕女子,一個人掌控著整個靈劍山不容易,的確需要一定程度的不符合自己年齡的威嚴,以超然姿態讓山中臣服,才能令靈劍山安穩。
不過他們倒也時常結伴離去,一聲不吭地離去幽會。
這導致逐漸有一部分人開始不再關注論道,而是有意識地留意起了兩人的行動。
有人看到他們並肩行於北城的新葉橋,餵了好長時間的游魚,也有人看到他們去了西市茶樓,閒坐許久。
兩人一個白衣盛雪,一個雍容高貴,若不看身份,當真是極其相配。
「集市到頭了。」
「那就再逛回去,記得你是面首,要讓我走前面。」
日光明媚的午後,顏書亦與季憂在西市漫步閒逛。
逛著逛著,兩人逐漸走到了集市盡頭,然後便調轉方向,一前一後地重新往回走去。
跟在小鑑主身後的季憂走的緩慢,回頭之時舉目,看向隔壁街上那些投射而來的目光,又看顏書亦那故作鎮定的表情。
心說她雖然害怕因和自己的關係而折損了于山中的威嚴,但關於有心上人的事情,她是真的很想讓別人看到,不然不會一直在眾目睽睽之下逛來逛去。
這盛京城中修仙者滿滿,誰能想到小鑑主的心態如此幼稚而可愛。
此時的顏書亦昂首而行,腳步款款,一副和相公也不親的樣子。
不過走著走著,她忽然就停下了腳步。
「有虎頭鞋……」
「唔,好看……」
漂亮的鳳眼所望之處是一個擺滿了手工製品的攤位,其中有一雙腳腕處用紅繩打結,繫了鈴鐺的虎頭鞋,內心有些躍躍欲試。
自打以「繁衍子嗣是大事」為藉口,決定要給季憂生一個之後,她就很喜歡這種東西。
新元時隨季憂逛集市的時候偷偷買了不少,一看到便忍不住想買。
不過她知道在眾人盯著的情況下是不能買的,不然就會讓人知道她一直想給季憂生娃娃,對自己的人設更不是好事。
而且,她也不想讓小小天書院弟子知道自己確實想和他生孩子。
看著近在咫尺鞋子,顏書亦有些不甘,但還是轉身離去。
目送二人消失於長街之上,酒肆茶樓中的目光迅速收回,換而出現的則是議論聲。
「小鑑主當真威嚴,即便是閒逛也目不斜視,而那季憂也只敢跟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不錯,看來這私情也不是那麼好有的,怕不是低頭做小才行。」
「這不就是攀附上位?古來贅婿,皆是如此!」
「呵,說什麼看不上仙宗,自命清高,原來是野心太大,他以往那副不畏權貴的性子呢,不還是在小鑑主面前原形畢露。」
丁瑤和卓婉秋也在茶樓上,因為鑑主不讓她們跟著。
而當她們聽到茶樓之中的議論之時,卻忍不住嘖嘖兩聲,心說這是演技啊,演技懂不懂。
你們看到的,都是鑑主想讓你們看到的啊。
你們哪知道我家鑑主關上門來就想嚶嚶,還不自知,而且整日被公子進出的嗚嗚叫相公,恨不得整日賴在他懷裡。
丁瑤和卓婉秋暗自蛐蛐著,就見城中有一身穿無慮商號服侍的小販匆匆跑來,在一家攤位前買了雙虎頭鞋,然後匆匆離去。
此時的顏書亦和季憂在城中閒逛許久,隨後迎著燦爛的日光從後巷進了無慮商號。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左丘陽那邊不管進展如何,我都是要去丹宗走一遭的,所以約了曹勁松、匡誠他們前來吃飯,你有什麼想吃的?」
「酸辣土豆絲和地鍋雞。」
顏書亦輕聲開口,冷傲回答。
季憂見狀看她一眼,心說誰知道靈劍山小鑑主這麼好養呢。
正在此時,顏書亦的目光忽然就被擺在櫃子上的一雙虎頭鞋所吸引了,而當察覺到那就是自己在集市上多看了兩眼的鞋子之後,她那好看的眼眸不禁微微眯起。
狗賊,觀察的倒是仔細。
季憂此時也走了過來,看著那虎頭鞋道:「逛街的時候覺得挺好看的,拿來提前備用也不錯,於是就差人去買回來了。」
「也就一般。」
「你是說自己的嘴硬程度麼?」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顏書亦一邊說著一邊走向房間,身後在床邊拉開了腰帶。
華貴的鑑主仙袍從其肩頭輕輕褪去,一抹帶著溝壑的雪膩在肚兜的遮掩下出現,看上去圓圓潤潤。
隨後她取出一件女子衣裙,換到了身上,便又從房中走了出去。
而當她再出來的時候,便見一夥計正從院中匆匆離開。
同時,季憂的手中多了一份傳訊。
「何人此時送信?」
「左丘陽,我給他提的條件應該是達成了,他叫我今日去一趟天書院見他。」
季憂將信摺好後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幾日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份氣運之上,倒是忘了問你,你可曾搜尋到陳夫子的下落?」
顏書亦聞言搖頭:「一個飛昇過的臨仙境,若不是主動露面,尋常人很難找到他,我派了各地山外行走留意此事,但至今都沒有訊息。」
「這老頭如此費盡心機到底在謀劃什麼?」
「你不是查了他在玉陽縣舊居的遺留之物?」
話音剛落,季憂忽然抬起眼眸。
他確實查了陳夫子舊物,還看了不少激情澎湃深入淺出的好文,不過得到的訊息很少。
但話說到這裡,季憂忽然想起自己一直有個疑問想問,他抬頭看向自己的傲嬌鬼:「我有個關於聖器本源的事情想要問你。」
顏書亦晃動的腳腳忽然停下:「聖器本源?」
「魏蕊在陳夫子舊物之中發現了一塊封存著本源之力的靈石,我伸手去拿,可還未碰到,那抹本源之力便進入到了我的體內,這讓我有些疑惑。」
聽到這句話,顏書亦微微凝住了眼眸,好看的眉眼之間閃過一絲茫然。
這表情在高高在上的小鑑主臉上並不多見,讓她顯得有幾分可愛。
而她之所以會流露出這種表情,是因為聖器本源除了執掌者和其許可的繼承者之外,會無一例外地排斥任何人。
並且,聖器在千年前是曾與先賢進行過血脈捆綁的,除非執器者身死,否則不會有外人在未經其允許之下另行被本源接納。
可她沒想到季憂能夠化本源於體內,這讓她滿心不解。
思索許久,小鑑主抬起頭:「你有沒有試過去掌控天書院的天書?」
季憂聽後眉峰微挑:「你覺得我可以掌控天書?」
「為何你覺得不行?」
「聖器不是隻有親傳在經過漫長的執掌過程才能被掌握在手中,而且還需要上一代聖器持有者的許可這個基礎?」
顏書亦看著他:「本源不排斥你就是最大的基礎,而且你當初曾告訴我,天書院曾有歷代傳承的守夜人一脈,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若故事之中的妖魔真的那麼強大,他到底依仗什麼守夜?」
季憂不禁揚起眼眸:「你是覺得天書院除了掌教之外,守夜人也能執掌天書?」
「如果是的話,有些事情就可以得到解釋了,而且你應該知道,虛無山那裡只有我們兩個能進去,這本身就很奇怪了,所以你應該去試試。」
「如何試?」
「尋個高處,去感應它。」
「和修道一樣?」
「不,不是修道,是喚它前來,聖器來源於天道,姿態十分高傲,你需要帶著令其臣服之心,它才會回應於你。」
季憂抿住嘴角:「它畢竟送了我個媳婦兒,對它如此嚴厲是不是不好?」
小小天書院弟子不得無禮,顏書亦瞬間唬住了眼神。
她知道陌生男子說的媳婦兒就是自己,因為兩人就是通過聖器感應才結緣的。
季憂捏捏她的臉蛋後收斂微笑:「天書是天書院的根基,是世間最大的威懾,若是因我出現異動,或許會出現麻煩。」
「但現在時機很好,因為所有人知道我在盛京,也都知道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出事,就算天書院有人起疑也不會強行出手,頂多將你逐出天書院。」
「然後呢?」
顏書亦露出一個冷傲的表情:「然後你就去靈劍山,我讓你做我的鑑主親傳。」
季憂看著她,心說你那是讓我做親傳麼?你那是讓我做衝師逆徒。
「不過無論結果如何,試過之後都不要對旁人透露,就像你說的那樣,聖器是這天下最大的威懾,以至於每年仙宗權柄更迭都會發生不許史冊記載的血案,我們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以後的事情再說。」
守夜人也可以執掌天書,這種猜測實在雖然離奇,但卻如顏書亦所說的那樣,也有幾分邏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