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楚家妖人前來天書院奪取聖器,以至於院中被毀壞嚴重,樓閣倒塌眾多,一直到季憂啟程迴歸豐州,內外兩院都還在修繕之中。
而隨著他此時迴歸,天書院的修繕工作已經完成,外院還多了不少新建的樓閣。
因為城中正在舉辦論道大會,以至於院中並沒有多少人。
不過恰好的是,季憂在碧水湖畔見到了曹勁松。
彼時曹教習正坐在湖邊的一尊青石之上,對著面前坐著的十餘人唸唸有詞,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曹教習。」
「?」
聽到熟悉的聲音,曹教習不禁抬頭,接著就囑咐了一下身前的學子邁步而來:「你怎麼回來了?」
季憂在白玉登仙台上站定:「左丘殿主寫信邀我回來,正好我也有事想與他商談。」
「先賢聖地的事情?」
「不錯。」
曹勁松皺了皺眉:「聽說那仙靈奇異無比,遠勝先天靈寶,如今各大仙宗都在盛京,你此時現身並不明智。」
季憂轉頭看了一眼那人滿為患的仙緣:「災禍之後,各大仙宗都不想大動干戈,卻並非不能動干戈,我總不能等他們去豐州動手才現身。」
「這……倒也是。」
「教習怎麼不去看論道?我記得你升遷長老的時候還欠了天書院一篇天道感悟吧。」
「蠻妖二族進攻九州,以至於今年因軍功入院的頗多,尤其咱們豐州子弟,許多都和當年的方若瑤一樣,連靈都未啟,與世家子弟相比差距太大,我只能幫他們盡力追趕了。」
曹勁松說完話後鬆開被捲起的袖子:「走吧,去我院子裡說。」
他說完後一頓:「不過我可沒有好茶葉,你喝就行了,別想著拿。」
季憂:「?」
曹勁松晉升長老之後便搬到了內院居住,如今也是帶著季憂朝著萬頃林海後的內院走去。
而這一路之上,不少新入院的弟子都在凝視那道身影,疑惑之中聽到有人口吐一個名字,不由得微微張大了嘴巴。
另外還有些身在紫竹禪林悟道,未去觀看論道的零星幾人,在其經過之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轉眼之間,內院長老仙居中的一宅茶香四溢。
曹勁松頗為大方地沏了一大壺茶,但手裡攥得緊,始終沒讓季憂看清楚牌子,也沒能摸到茶葉包。
沒辦法,面對孽徒,最起碼謹慎還是要有的。
季憂來天書院是為了找左丘陽,驗證自己對於那束仙靈的猜測,落座之後自然是要問詢關於左丘陽是否在殿中,不過得到的卻是否定答案。
「左丘殿主每日都會前往京中仙園,與其他仙宗高層坐論。」
「有那麼多話題可聊?」
曹勁松將茶水倒上:「還真不是閒聊,這幾日通過坐論,倒也解決了不少問題。」
根據曹教習所言,論道會的這幾日,仙宗之間會談頗多,談的也確實不是什麼假大空的高論。
針對蠻妖二族入住幽雲二州之事,他們已商量出了對策,每個仙宗都要派遣子弟駐紮邊境看守,以防備忽起戰事。
除此之外,關於擴大弟子招募數量,他們也商議了一個相互同意的數額,並將留院年限放寬,同時入內院名額增加到五個。
另外還有一條規則,五大仙宗明令要求世家此後要做籍冊登記,送往仙宗報備,而未做登記者不可修行仙道。
還有仙莊,所有依附於世家的仙莊今後都會被仙宗派人統一看管,設駐莊長老一職。
聽到這裡,季憂就明白了。
楚家等世家聯手行禍一事,大概讓各大仙宗都清楚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掌控遠不如自己所想,此舉也是為了限制那些世家和仙莊的。
「另外還有個事情,這幾日鬧得挺兇,其中有部分原因也是因為你。」
「我?」
曹勁松將茶杯放下,思索半晌後開口道:「青雲有不少世家聯合主張,來年要將稅奉要漲到八成,大夏凡人拿三成,他們拿五成,以青州方家與靈州曾家為首,目前已獲得山海閣和問道宗同意。」
季憂的目光微微眯起:「他們要屯糧?」
「不錯,大概是新元前後的缺糧事件叫他們忽然警覺,原來這俗物沒了也是大問題,所以很多世家都在準備屯糧之策。」
「哪怕他們用不完,爛在穀倉之中?」
「你知道的,這等白得之物向來不是他們所珍視的。」
「我還以為他們真的能為青雲做些事情,沒想到仍舊是這幅嘴臉。」
曹勁松先前所說的那些,無論是派弟子鎮守邊境,還是要求世家為門中子弟登記上報,看似是為了守護青雲,為天下避害,但實際上是為了守護自己。
而當到了稅奉一事,他們便原形畢露了。
這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心中仍舊只有自己那斷情絕欲的道心,才不會關心天下人的死活。
季憂端起茶杯:「天下農戶都簽了我豐州工契,雖說我無法徹底解決稅奉問題,但想要增加份額,我不許誰能做到。」
「可問題是那仙靈,靈劍山對你自然是無需多言,小鑑主恨不得家底都給你,而自災禍之後,天書院對你的態度也十分溫和,可陳氏仙族、山海閣,問道宗三家,不會讓此物留在你手中的。」
「問道宗舉行論道會,卻安排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我一開始還覺得疑惑,但見你來到,我才想到他們怕不是在順便等你。」
季憂抬起頭:「教習的意思是說,方家和曾家選擇在這時候提起稅奉上漲之事,也是想順仙宗之水行舟?」
曹勁松點了點頭:「必有此意。」
「對了,教習方才說那仙靈遠超先天靈寶,為何?」
「你還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對道心、神念和修行確實是有強大的增益效果,卻未曾想會引得仙宗如此勞師動眾。」
季憂直言不諱,流露出疑問。
青雲天下常有靈寶誕生,對修行有所增益的也不少,方家的那塊傳家靈臺便是如此。
接到鴻鼎樓傳訊之後,他有預料到如此特殊的時機和地點有針對自己的嫌疑,卻還不清楚這東西的吸引力為何會這麼大。
曹勁松聞聲壓低了聲音:「我也是昨日才聽到外面人傳的,他們說掌握那仙靈,能夠使整個家族都親近天道。」
「全族增益?」
「你也覺得不可思議?我活到如此年歲,卻從來沒聽說過這種東西。」
季憂將手中的茶杯輕轉,心說這倒是坐實自己對那仙靈的猜測。
仙園之中的論道還在繼續,文鬥與武鬥各分兩邊。
而在仙緣西側那座偌大的樓閣之中,五大仙宗的副掌教、首席長老等一眾大人物則也在坐談著天下之事。
高境界強者本身就帶有無盡的威壓,以至於雖然這間廳堂光亮無比,卻仍舊威嚴肅穆。
司仙監監正及朝中幾位大臣也在此處,彙報關於蠻族的事情,並提出要再派使團前往邊境面見妖族。
因為就現在的局勢而言,蠻妖的聯盟對人族仍舊是大威脅,而想辦法拆掉兩族之間的互信,是成本最低且最簡單的方法。
這並非示弱,而是隻要蠻族對妖族心存間隙,他們的目的就達到了。
司仙監的主意在經過商討之後得到了准許,於是監正賀靖元帶著朝中官員就此退去。
此時,問道宗副掌教商行空伸手端起茶盞,輕輕喝了一口,這位上五境圓滿的大修士平日來都喜歡將氣息收斂,但今日卻格外外放。
「先賢聖地的那東西影響極大,關乎整個人族,不可隨意流失在外,畢竟你我都無法得知其中風險,不知諸位可否認同本座之言?」
「不錯,聖地開裂一事已讓我憂心忡忡數日,道心無法平息。」
山海閣副掌教霍金將手中茶盞放在桌上:「依我之見,此物該由五大仙宗輪流看守,直至迴歸原位,不知左丘殿主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商行空與陳氏仙族副族長陳隆興全都舉目望來。
左丘陽聽到詢問後面無表情地開口:「青雲仙規有云,靈寶誕生於天地,本就無主,皆可得之。」
「可左丘殿主清楚,那並非靈寶。」
「我知道諸位何想,可此物並不在天書院中,而季憂他性情乖張,向來不受我天書院管束,願不願意拿出我也不知。」
商行空提起茶壺:「他的戰力也不過是區區無疆境,有些事想做主也是做不了的,天道祭一事,他對我等確實有功,但也不是什麼事都會得到特赦,土地租賃一事我們已經足夠寬容了。」
左丘陽聞聲轉頭,看向西側那把空蕩蕩的華椅。
那是留給靈劍山小鑑主的,只是她今日聲稱不適,並未前來。
季憂當初在天道祭壇重傷昏迷,她派了婢女前來看守服侍,季憂抬高價格售糧之時,她又安排人立刻下山購糧。
兩人之間存在私情,左丘陽是清楚的。
但這私情究竟是何程度,是男女有情還是相互利用,亦或季憂不過是個面首身份,他一直都不知曉,也無從確認。
原本想著是觀察觀察再說的,可季憂迴歸盛京,她並未出席,卻讓左丘陽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而天書院一家,儼然是扛不住三家壓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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