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瀝瀝,寒氣森冷。
經過長達七日的登記,工冊全都完成,被裝了一大馬車。
匡誠帶著魏蕊,隨馬車將工冊運入到了季寨,在後院的茶亭之中見到了季憂。
他的第六次煉體已經結束,剛剛沐浴了一番,此時正在涼亭之中休息,見到匡誠和魏蕊以及那馬車之後稍稍抬頭。
「登記完了?」
「嗯,全部登記完了。」
季憂起身走出涼亭,叫人將箱子開啟,隨後拾起了那份總冊。
這份總冊記錄的是各州農工人數,以及老弱青壯的登記,後面全都是位數極多的數字。
就是這些冰冷的數字,一直在供養著那些修仙者心外無物,求道修仙。
此時的匡誠靜靜等待著季憂的決定,見他一直未曾開口,覺得他似乎不想做出如此殘忍的取捨,於是他想張口,讓季憂同意自己去遣返那些老弱孤殘。
不過還沒等他說出來,季憂便張口了。
「把老弱孤殘留下,剩下的青壯遣返戶籍地吧,記得把豐州這些年培育出的良種給他們帶上。」
「?」
匡誠與魏蕊一愣:「不留青壯年,留下老弱孤殘麼?」
季憂抬頭看著他們:「豐州的本來人口加上外來務工者有很多了,勞務沒有那麼繁重,不需要太壯實,讓青壯年回去,活下去的機率會更大,尤其這些人中應有年幼的孩童要照看,也不適合長期留在豐州。」
「我以為……季兄會選擇留下青壯。」
「家裡的頂樑柱若是死了,會留下很多孤兒的,孤兒最可憐了,現在論的不是最好的分配方式,而是要讓更多人活得下去。」
季憂翻開後面一頁:「年邁孤殘者優先安排畜牧、釀酒、酒樓夥計、驛站或工坊勞工,剩下不合適的參與今年的春耕。」
青雲天下的稅奉針對的是糧產,以二次加工的生產並不重複計入稅奉收繳的名額之中。
原因是因為這些產業鏈末端的經營權之前一直都是把持在小世家,或者是名門望族的支脈手中。
稅奉收繳而來的糧食在他們運作之下,用以養大牲畜,製成靈酒,餵養礦工挖礦、種植靈苗,開建酒樓。
小世家所賺取的,後續會進貢給自己所倚靠的世家取資源,支脈則是向主脈進貢獲得更好的待遇。
而森嚴的等級之下,平民根本沒有資格去做這些事。
即便他們被招募去做小工,也會被內部盤剝,與耕種並無區別。
但就在前段時間,季憂通過售糧收購了許多酒樓、驛站,並提議建立了酒莊。
這是土地租賃未果的後路,他要把這些利潤豐厚的產業賺到自己手裡,讓百姓不再是束手無策地被搶奪,而是參與到修仙者的經濟運轉之中。
「說起酒莊,我記得冬日第一批酒釀好像出來了,效果怎麼樣?」
「昨日好像送來了一罈,被邱叔放在了後廚。」匡誠答道。
「走,去看看。」
季憂揮了揮手,帶著兩人走向了後廚。
廚房的牆角確實擺放著許多壇酒水,有他們以前常喝的美人香,還有較為有名的青州釀。
而在最邊角里,貼著最豐州釀的酒罈就被擺在那裡。
季憂邁步走過去,伸手解開酒封,隨後用竹筒從酒罈中打出一瓢,飲下一口。
「怎麼樣?」
季憂沒說話,表現的極為沉默。
見狀,匡誠從其手中接過竹筒,也打出一瓢微酌,然後也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嗯,味道寡淡但性烈,有些刺喉。
好傢伙,消毒水口味的。
正當兩人越品臉色越僵硬的時候,老邱正巧走入廚房。
季寨的人這段時間也一直都在跟著豐州府忙活的,沒有趕得上飯點,所以要重開小灶。
不過老邱卻沒想到家裡的兩個少爺此時像是油耗子一樣蹲在牆角,一陣沉默不語。
「少爺,你們怎麼在這兒?」
「這是咱們酒莊釀出來的酒麼?」
邱忠這才發現他們在喝酒:「這是釀出的第一批,我嘗過之後便沒打算給你們喝,要他們回去倒掉重做,不過這也不怪他們,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做酒,短時間內還是沒辦法和那些百年酒號比的。」
季憂聽後轉過身:「什麼?倒掉?那多浪費?」
「可這也沒辦法售賣啊。」
「如今天下的酒樓都在我們手中,我們給他們喝什麼,他們就得喝什麼。」
匡誠聽後不禁起身:「酒水不好會失去客源的,說不定會有新的酒樓趁此時機做起來。」
季憂將手中的酒封放回到酒罈上:「那就降價,我相信在這個階段不會有人能撐得過我的。」
春雨淅瀝瀝,帶來大地逐漸復甦的氣息。
豐州收留了一部分勞工,又遣返了一批勞工,此後便開始準備春耕。
此間,曹勁松,班陽舒、溫正心和陸家姐妹都相繼給他來信。
據信中所說,盛京這段時間還算安穩,許多人都選擇閉關修道,就連各大宗門的親傳也都是如此,想要加快執掌聖器的速度。
這還是那場人族之禍的後遺症,無數人都怕自家仙宗如玄元仙府那般,掌教死後無人能及時繼承大統。
另外,還有一些人,在修行之上表現的十分生猛,在盛京中被議論紛紛。
如鍾會,霍卓群等人。
對於這些名字,季憂並不感到陌生,因為這些就是曾服用過的遺蹟道果的人,看來即便遺蹟已空,但那份仙緣仍在他們身上發揮著妙用,以至於他們能夠一日千里。
另外,班陽舒還說新弟子到院之後宴請諸多,只是不知為何酒水變得異常難喝,卻又買不到其他種類。
與此同時,蠻妖二族開始向著幽雲二州遷徙了。
彼時,妖皇子夜寒正於垮塌的北境城牆之上佇立,向北遠望。
只見在冰雪未消的白茫大地之上,無數族人正洶湧而來,一股族群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打進雲州不算重歸,徹底佔據雲州不算重歸,此時族人的到來才算是的真的重歸。
看著看著,夜寒忽然見到一隻被三頭異獸所拉的駕輦,於是立刻飛身而去。
「阿妹。」
叫喊聲中,夜寒於一片呼嘯的氣勁間落到了駕輦之上。
此次的遷徙之行分為兩次,這第一次就是自己的妹妹封陽所帶領的,而第二次則是他的父皇會攜剩餘族人同來。
他來此也是專門為了等自己的妹妹,因為他知道,妹妹一向反戰,所以他很想讓妹妹看看這肥沃的土地,讓她清楚為何他們妖族一定要重回九州。
只是話音落下,垂了簾帳的駕輦之中卻沒有任何回應。
微微一怔後,夜寒揮袖將那簾帳掃開,結果卻發現其中空無一人。
「公主呢?」
夜寒轉頭,看向了封陽公主的貼身婢女小柔。
小柔抿了下嘴角:「回皇子的話,公主說要出去走走,實際上並未隨駕輦而來。」
「?」
夜寒微微一怔,眼神之中不禁浮現出一抹疑惑之色。
與此同時,豐州丹水郡,一處叫做湘子湖的地方。
妖族公主封陽正在沿湖而行,凝望著巨大的綠色湖泊看了許久,隨後目光向西轉去,看向了湖邊那棵巨大的槐樹。
這是她在手下撿來的故事書中看過地方,據傳說有情人繞湖一週,最後可以正好在這棵槐樹下剛好相見,便可以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凝視許久,封陽將遮掩面容的斗笠帶上,邁步朝著更深處而去,一路看遍了曾在畫冊上瀏覽過無數次的場景。
雲水澗、紅楓谷……
走著走著,她到了一大片農耕地的附近。
春日即將到來,田地間倒處都是拉犁耙翻土的身影。
但吸引她的不是那些耕種者,而是佇立於田間的一座手握長劍的石像。
百姓是很質樸的,誰讓他們活,他們便會覺得誰是神仙,這一點在他們妖族也是一樣。
封陽盯著那石像看了許久,裙襬後側的一團毛絨情不自禁地開始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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