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何燁正在凝望著城外,轉身之際見何靈秀邁步而來,臉上的凝重瞬間消退了大半:「靈秀……」
何靈秀邁走到何燁身前:「此行可還順利,家中可有人受傷?」
「家中一半子弟與我們走散,目前生死未卜。」
「怎麼會如此……」
何燁握緊了拳頭:「事發突然,根本來不及反應。」
何靈秀剛剛出關,對天下之事並不清楚,聽後忍不住開口:「到底發生了何事?」
何燁搖了搖頭,並未將先前的猜測說出。
自家小女兒畢竟一直在閉關衝境,知道仙宗監守自盜一事未必會是好事,只不過徒增其道心雜念罷了。
想到這裡,何燁退後幾步看了看她:「閉關一年半,已達應天境門檻?」
何靈秀點了點頭:「估計再有一年半載,女兒便能進入應天初境了。」
「好啊,不愧是你大舅舅親手調教出來的。」
左丘敬雲也忍不住走了過來,表情中充滿了讚歎。
不過很快,他們的目光就被西側的一道身影給吸引了。
柴澤與石君昊正在與自己的家人見面,對話內容與何靈秀和何燁之間的類似。
不過吸引他們並非是談話內容,而是兩人的修為。
石君昊周身氣息玄奧,顯然也到了應天初境的門檻之上,速度與何靈秀相差無幾。
這等年紀能到這種修為,在青雲天下也可獨霸一方了,而最令人驚詫的是柴澤。
因為此時柴澤,已經邁入到了應天初境。
何燁看後一陣捋須:「這柴澤,比你的年紀還要小兩歲吧?」
「不錯,柴澤師弟才僅二十八歲,入內院也比我晚些。」
「還真是怒江後浪推前浪啊……」
何燁的一聲讚許引來其他世家點頭紛紛,也是對其如此年紀便達到應天境感到感嘆。
其實何靈秀在剛見到柴澤先一步破境的時候也是有些驚訝的,不過他當初在先賢聖地修行多日,如今快他們一步破境也不是什麼奇事。
但她也不算落後太多,天書院這一代年輕弟子之中,誰第一誰第二意義不大,無需太過深究。
正在此時,兩個裙襬微揚的身影走向了何靈秀:「靈秀姐姐。」
何靈秀轉頭回看,發現是邱家小姐:「寒月,你沒受傷吧?」
邱寒月搖了搖頭:「沒事,我想知道,季憂有沒有迴天書院。」
「季憂……?」
「對,我想問問他有沒有回來。」
長樂郡主正在旁邊安撫著那些驚魂未定的世家子弟,聽到在意的名字,也忍不住駐足看了過去。
「你問季憂作甚,他不在天書院?」
聽到這個一年多未曾想起的名字,何靈秀有些意外。
何燁此時忍不住開口:「我們在路上遇到了他,邱家險些落難,受他一劍相助。」
說完話,周圍人的臉色不禁開始變得古怪。
三十歲以內的應天境確實已經稱得上是天驕了,即便是放在仙宗內也是足夠令人感嘆的。
可問題是,天書院裡有個怪物,幾乎能折斷所有人的光芒。
何靈秀此時稍稍轉頭,和石君昊與柴澤對視了一眼,眼神有些迷惑不解。
他們閉關之時季憂剛剛從先賢聖地出關,回來之後仍舊是通玄之境,在他們看來他已經達到了修行終點,此後怕是要淹沒於人海,沒想到這一齣關又聽到了他的名字。
就在此時,大陣之外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響聲。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了過去,就見到天書院長老閣的三位無疆境長老正以術法對著一面呼嘯而來的屍潮狂轟。
而他們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被派出去的天書院弟子如今已經深陷屍潮之內,被團團包圍。
在他們的不遠處還有數百位逃難而來的修仙者,也被困在了屍潮之前。
那本是天書院子弟要接應的人,可如今接應者與被接應者都即將被屍潮所淹沒。
青雲天下從不宣揚所謂無私奉獻的精神,即便這些前來的長老,也是因為自家有人被困在城外。
可屍潮如山海阻隔,即便這些長老拼盡全力,一時間也難以及時將他們全部帶回。
就在眾人一顆心臟懸到心口之際,一道璀璨劍氣橫貫長空,如銀河傾瀉般轟然斬落。
強烈的劍壓之下,邪屍狂潮竟瞬間被硬生生撕裂了一道巨大缺口。
眾人在愕然間抬頭看天,就見季憂踏空而來,灼熱氣魄彷彿要燒穿整個黑夜一樣,身後跟隨著無數靈光閃爍道劍懸空。
見此一幕,城中成千上萬的修仙者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那感覺,就彷彿看到了有人攜一片星海殺來。
嗡!
沉重道劍帶著鋒利的氣,在剎那間匯聚如龍,衝著那狂湧的屍潮轟然壓下,狠狠切出了數十丈的塵爆。
咆哮的邪屍瞬間橫飛而出,無數碎裂的乾癟殘肢漫天亂飛,沉重的劍龍一直斬到了臨門大陣之前才轟然停駐,而門前的狂潮則直接被切斷出一個巨大的空洞。
被圍困的那些人尋到契機,立刻靈氣狂湧地殺出一道缺口,手忙腳亂地逃入了城中,驚魂未定之際看向了身後。
季憂手提白如龍呼嘯入城,落步在了永安大道之上。
啪一聲鬆開瞭如龍仙帝脖領,季憂一邊兜著衣襟向身後的眾人收錢,一邊凝視著那被大陣阻隔的屍潮。
待到收完了錢之後,他縱身騰空,朝著天書院呼嘯而去。
而盛京城中,無數視線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尼山之巔才稍稍回神。
半月之前,遊仙會結束,眾人歸來,無數人都在說季憂為救小妾,揮劍斬退了一位靈劍山無疆境長老。
有未曾親眼所見者覺得是否有些誇大,直到看到那漫天的劍殺。
崇王宅邸之中,趙雲悅面色陰沉地地捏緊了拳頭,而勸說邱家退親的盛惜玉則看向了邱寒月,見其一臉不甘地看著尼山方向,知道自己與邱寒月的閨蜜情分將再不存在。
其實他們終歸是見過的,震撼感並沒有那麼天翻地覆。
而最驚愕的則是何靈秀、石君昊與柴澤這些常年閉關的人,凝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目光怔怔,恍惚許久,彷彿難以理解先前的畫面。
此時,季憂已經落在了內院的山峰之上,邁步朝著雲霧山巔走去。
夜來風大,尤其山巔之中。
狂嘯的北風不斷地撕扯著他身上的白袍,以至獵獵作響。
此時的天書峰最高處,一處禪林茅屋之前,穿的鬆鬆垮垮的老頭帶著一臉虛弱的暮氣,正居高臨下地目送他前往雲霧山巔。
五大殿主很快就聽到了腳步聲,忍不住轉身看去,在見到來者身影之後微微有些驚詫。
「季憂?」
「是人禍。」
「?」
「這次屍潮洶湧不是天災,是人禍。」
季憂揮手掏出了那份被自己寫滿畫滿的布卷,以靈氣展開在山風之中。
五大殿主聞聲起身,目光落在了那布卷之上。
上面的內容是季憂從邪種查其所得知的一切,連串成線,一幕便能瞭然,看的五位殿主全都忍不住凝住了眼眸。
他們有些難以相信,原來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有人在不斷地盜取著遺蹟之中東西,而且和每一次災禍都息息相關。
甚至,就連這次驚世的再變都是這些人一手促成的。
左丘陽轉頭看向季憂,眼神中一陣忽明忽暗。
仙緣出事,在遊仙會上大放異彩,所有人都被那些天道饋贈所吸引,他沒想到季憂竟利用這段時間查出了這麼多的事。
柴胡此時回過神:「這麼說的話,這楚家、杜家等人一直都在竊取仙緣,如今遺蹟被仙宗佔據,於是他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引出災禍毀宗滅跡,同時提前躲藏起來,準備在屍潮過後重分九州?」
季憂搖了搖頭:「不,時機不對。」
「?
「大荒林也好,斷魂山也好,遺蹟開啟了那麼久,沒有人見過半個邪種,仙宗去偷人家遺族的東西跟回家一樣簡單,但此時此刻卻有邪種忽然不約而同地湧出,那之前,難道邪種一直在躲著?」
季憂一開始的猜測也和柴胡一樣,覺得是遺蹟之物忽然得到了天道的寬恕,能夠出現於人間,被仙宗發現後佔據瓜分。
這些隱藏於角落的人於遊仙會上發現了這一點,於是順勢放出了邪種。
這樣做既可以埋藏他們在遺蹟周圍留下的蹤跡,又能重新分類九州的蛋糕。
可推測完了之後,他總有些彆扭的感覺縈繞在他的心中,讓他覺得不太對勁。
直到來的路上,他看到被萬年縣城牆壓塌的那些邪種即便拉斷身子也要往外爬,才明白哪裡不對。
因為這種推測,和邪種的特性相沖突。
這種東西只是死去的軀殼,沒有半點思維,聞到一絲人氣就會不管不顧地撲殺。
他們怎麼可能在前幾座遺蹟開啟的時候一直耐心的躲著,直到此刻才匯到一起殺人一個措手不及。
所以季憂才說,時機不對。
唯一的可能是在大荒林被開啟之前,那群人就已經算好了一切,提前控制著邪種不要現身,默默等待。
然後直到此刻,那些邪屍傾巢而出。
那麼如果他們真的是非要等在此刻出手,就說明他們等的事情在昨日屍潮來臨之前就已經完成了。
左丘陽此時也想明白了季憂的潛臺詞:「他們一直在等待所有遺蹟被仙宗自行開啟,屍潮不是目的,這些人還另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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