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升之時,道場漸漸明亮。
季憂也來到了觀戰樓上,選了東面一個僻靜的角落站定,手扶憑欄向著到場之中看去。
臺下的人很多,其中,班陽舒、溫正心、陸含煙等人都已經列席於待戰區。
陸含煙最先發現了他,在下方對其不斷招手。
「師兄!」
「好好比賽。」
季憂昨日來去匆匆,未能與陸家姐妹相見,此時揮手囑咐。
另外還有一個身強體壯的莽漢,腰間別著佩劍,披頭散髮地也在衝其揮手。
我的個說書哥,又來了……
季憂看著公輸仇,忍不住默唸一聲。
世間都知道五大仙宗想要將他除之而後快,能在這個時候跟自己打招呼的,也算是不錯的友人了。
想起顏書亦昨日一聲接一聲的相公,他覺得這公輸仇是有點能做天劍峰峰主的潛力的。
正在此時,人群之中傳來一陣騷動,所有目光都朝著西側聚集。
半是日光半是陰的觀戰連廊之中,清冷的仙子身穿鑑主仙袍而來,腳步款款,眼神冷傲。
她顯然是已經沐浴過了的,秀髮還有些微溼,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豔來到了場間,引得許多靈州世家前來見禮。
「鑑主大人,早安。」
「早安。」
小鑑主淡然回應,隨後轉身在觀戰連廊站定,亭亭玉立間讓人不敢直視。
除了紅潤的眼眸,誰也看不出她昨晚哭過。
「咦,姑爺也來了。」
「哪兒呢?」
「對面,廊柱旁邊。」
丁瑤和卓婉秋是隨著顏書亦一起來的,手裡還牽著滿臉好奇的邱茹。
兩人在對面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家雄姿英發的姑爺,嘴巴一張一合地比了幾個口型,眼神里帶著疑惑。
自打回來之後,他們就發現後自家鑑主一直冷著臉,沐浴的時候傻呆呆的,回過神後又殺意騰騰不斷。
而且昨夜那中途升起的劍氣也顯得莫名其妙,讓她們都有些好奇不已。
見狀,季憂悄悄伸手,舉在嘴邊對她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引得兩人更好奇了。
事實上,這件事挺突然的。
完整版拿出來的時候,其實是為了嚇唬她的。
但後來聽著她嚶嚶叫相公,季憂一上頭就沒收住力。
忽然的劍氣不消,清晨的殺意呼嘯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高高在上的小鑑主中途尿床了……
顏書亦接受不了一點,她本來想著連相公都不喊的,所以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砍死他。
早上也是這樣,一言不發就給他一劍,帶著濃濃的殺氣就走了。
季憂所在的位置靠近廊柱,還算隱秘,噤聲的動作未被他人看到,不過丁瑤和卓婉秋能看到,顏書亦自然也是可以看到的。
於是,瞥見他小動作的顏書亦小露出一個冰冷的目光,有種分分鐘想要戳死他的感覺。
見到這一幕,季憂忍不住揚起嘴角。
顏書亦有些生氣,轉頭看向場下不再理他,眼眸之中風雪不停,但白嫩的耳垂卻漸漸發紅。
狗賊……
就在此時,隨著一陣鳴鑼聲的響起,兩人的目光忽然被吸引到了場下。
八場比鬥同時開始,場面還是有些壯觀的。
此時出場的多是世家弟子,其中還有幾位季憂曾在天道會上遇見過的,例如唐景明,還有去年在通玄之戰上退了賽的婁萬鵬。
沒有了季憂對於通玄境的鎮壓,兩人的對決勝的輕鬆寫意。
隨後,向芙也進行了一場對決。
她是剛剛入了內院的,境界尚且不穩,但好歹也算是險勝。
陸含煙就比向芙要好些了,她境界本就穩定,又傳習了季憂的劍道,開局之賽並不費力。
不過,這些都不是季憂想看的。
沒有尋到目標的季憂將目光重新放在了傲嬌鬼的身上,就見傲嬌鬼也冷淡地撇了他多次。
傍晚時分,黃昏的天色漸漸垂降而下,斜日照射在觀戰樓的外牆之上,落在悟道場的則是陰影一片。
季憂邁步出了日升仙園,重新回到了城郊的那座小院。
顏書亦已經早早來此,不過沒敢待在在房間,而是在坐在了院中的石桌前。
眼見季憂來此,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威嚴且清冷的目光,張口就是小小天書院弟子。
季憂她一眼,心說你不能因為昨晚尿床了,第二次就又不承認了啊。
這樣下去,你莫不是頂著肚子說自己懷了陌生孩子。
小鑑主明顯知道他在想什麼,劍氣忍不住隨著情緒開始呼嘯。
丁瑤和卓婉秋在旁邊看的有些納悶,心說昨日還是管鮑之交呢,今日怎麼又萍水相逢了,真奇怪。
「有何發現?」
「沒有發現,都是一些普通弟子,有幾個還是曾與我對戰過的,修為與先前也對的上。」
顏書亦看向他:「因為今日出戰的沒有仙宗主脈子弟。」
季憂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若道果有限,數量不一,即便冒風險,六大仙宗也不會將其便宜給了外姓旁人,就像當日去丹山的那些人一樣,也都是仙宗主脈子弟,外姓旁人都只能守在山下。」
「不錯,所以東平山脈也好,丹宗夜襲也好,才會被瞞的那麼好。」
「有確定服用過果實的人選麼?」
顏書亦搖了搖頭:「各仙宗對此都防範嚴密,並未有什麼訊息流出,甚至就連仙宗彼此都不清楚,不過對戰名單倒是能看得出一二。」
卓婉秋聽到這句話,將腰間的一份對戰名單取了出來:「山海閣有一個二十八歲的融道境,此前從未聽說過,還有問道宗一個通玄境,經暗中觀察只有十八歲,也年輕的嚇人,還有……」
季憂默唸著幾人的名字,隨後稍稍點頭。
此時,邱茹揉著眼睛出現在了院子裡。
她今日玩了一大圈,剛到下午就累了,來到院子裡後就一直在東廂睡覺,此時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出房門,被門檻絆了個趔趄。
耳聽著哎呀聲響起,季憂忍不住揚起嘴角一樂。
不過等他轉過頭來,卻發現了顏書亦那虎視眈眈的眼神,明顯帶著一股敵意。
季憂收斂了微笑:「我又不是笑話你。」
小鑑主將眼眸撇開:「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昨晚是你先耀虎揚威的。」
「我昨晚沒有見過你。」
顏書亦還未入夜就跑了,一副昨夜在仙園睡的,其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比起新元,昨天晚上的事更令她難接受,她當時尿完人都傻了,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誰也別活。
空寂的小院之中,季憂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嘴角微抿。
其實對傲嬌鬼的這個反應他早有預料,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不然得話那就不是她了。
於是在喝完了茶壺中的茶水後,他起身回了仙園。
望著住著他家小水虎的樓閣安睡到第二日,季憂登上觀戰臺,與顏書亦相對而站,繼續觀戰那些上臺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