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茶坊之中走出來一位小廝,提著茶壺來到了他的桌前。
「客官,還要不要續水?」
「不用了,多謝。」
季憂將信收入袖中,遞給小二幾個銅板,隨後起身走入了茶坊外的濛濛小雨之中。
行路之間,環繞在其周身的氣流託著那些落下的雨珠,順勢將其甩開,以至他的衣衫未被沾溼。
不多時,他便出了小鎮,來到一處野外之中的泥濘山道。
地面的泥漿雖然被其以靈氣隔絕,但還是有泥點甩在了他的靴子上。
不過季憂並不在意,雙眸反而升起一抹金色,向四周圍觀察許久後,而後朝南走去。
新元之後,青雲天下十分平靜,新元當夜所擔心的災禍並未發生。
於是,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修行之上。
一方面的原因是因為他現在還是打不過顏書亦,另一方面是強殺卜啟榮和斷供靈石讓他結仇太多,且還都是些境界不低的老傢伙。
想要存活於此世,不會被掣肘,實力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因為若不是他有著能夠斬傷方長老的能力,斷供靈石救災一事怕是沒那麼順利。
但隨著幾次煉體,他發現自己每次都會遇到靈氣供應不足,以至於煉體過程戛然而止的情況。
這並不是他的修行出了問題,而是外面和先賢聖地終究是不同的。
他在先賢聖地之中一直都維持著體內靈火狂燃不熄,以至於迅速突破了兩重大關。
但他當時並未察覺到,他每次煉體所需要消耗的靈氣量都在不斷攀升。
因為聖地中的靈氣畢竟遠超他所需,他並無顧忌。
也就是說,若他當初沒能奪得榜首進入其中,他可能到現在都摸不到肉體應天的門檻。
而如今他煉體所需要的靈氣量更是恐怖,以至於他熬到了第一重關,卻並沒有足夠的靈氣供應能讓他一口氣衝過關卡。
所以他這段時間一直在尋找靈氣充裕之所,試圖提高煉體效率,兜兜轉轉之間便到了此處。
中州是人族中興之處,且因先賢聖地存在而被影響,確實有幾處靈氣渾厚之所。
季憂這幾日來回探查,已於山林之中找到幾處。
小雨之後,濃密的山林之中全都是潮溼的氣息。
葉片之上帶著晶瑩的雨露,衣襟從上面掃過便會被沾溼幾分。
季憂隨著神唸的捕捉來到一處密林中的野谷,找到了先前鎖定的位置,隨後開始吐納靈氣。
待到靈氣蓄積於體內,便被他以心念引燃,洶洶的靈火瞬間開始由內而外地煅燒肉身。
這個過程就像是打鐵一般,火燒是為了打破肉身本身的桎梏,而衝撞則形同錘鍊。
而在靈火不斷煅燒之際,他的氣竅也在繼續吐納,以繼續增補靈火的燃燒。
從正午到黃昏,這個過程一直在持續著,不斷交替。
剛剛經過了一場小雨的山林原本十分溼漉,但此刻卻以他為中心被慢慢蒸騰到乾燥。
騰騰的白煙如同山霧一般隨著清風四處飄散,不斷地充斥於林中。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一簇閃現著幽藍色的火光從其體表一閃而過,而被他徐徐吐納入體的靈氣則便開始在忽強忽弱之中斷掉。
「比之前好很多了。」
「但,也是極限了……」
「可惜這不是我的極限,是這天地的極限。」
季憂睜開眼睛,感受著周身的氣勁,忍不住默唸一聲。
不過沒關係,積少成多。
他起身從林間離去,神念開始不斷地向著四周圍查探著。
靈氣的流動速度緩慢,有些地方用過之後,短時間內便無法繼續利用了,需要重新再找一處。
季憂從山林穿行而過,繼續尋找著下一個地方,隨後繼續吐納、引火、煅燒。
三日後的清晨,他於朦朧小雨之間離開了山野,來到了中州一座名為廣明郡的郡城,住進一家客棧之中。
隨後神念飛天,堅定不移地走著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的路子,以保證神念不被肉體限制。
等待再睜眼,便已經是黃昏之時。
季憂起身離開了客棧,前往了廣明郡最大的一處茶樓。
茶樓的前廳之中正在上演皮影戲,坐在屏風後面的師傅利用手中的線杆,令那些皮影不斷地閃轉騰挪,看上去頗有趣味。
這出戲講的是青雲一個古老的傳說,講的是大德先賢斬孽鬼的故事。
說的是青雲有一處湖泊,其中住著一隻孽鬼,為禍四方,最後被大德斬殺,封印於湖中。
這故事本質上還是在歌頌修仙者,尤其那老師傅手中有一隻橫杆,上面穿了好些形態迥異的皮影,有老人小孩,代表的是世間萬民,動不動就叫他們匍匐跪拜,感謝仙人守護四方安寧的場面。
季憂一開始對這種戲並不感興趣,但卻慢慢開始越發關注了。
因為他發現有一些唱演之中的故事是連青雲史料都未曾記載的真事,失傳多年,但卻隨著這些民間藝人的改編而被口口相傳下來,可以看做是另一種形式的野史。
雖然有些的確很野,但有些橋段還是很耐人尋味的。
例如在一場大鼓書中,他聽到一個守山仙人的傳說。
故事之中,一個古老偏遠小鎮來了個外人,頭戴斗笠,鬚髮皆白,但身體強健,紅光滿面。
他不住鎮上,而是住在一座山裡。
而這位外鄉老漢在故事中的隱藏身份其實是一位守山的仙人,鎮守四方,誅殺了許多的妖邪。
季憂還聽到一段三絃彈唱,故事裡有一段漆黑的夜色中有妖鬼出沒的傳說。
這些故事聽上去都經過了無數次添油加醋的演變,但卻讓季憂覺得,其中有一些部分很像是守夜人的傳說。
自打在天書院看過《守夜人》那本書之後,季憂就一直在留意這種事情。
因為他當真不清楚煉體走到最後會修成什麼樣子,也不清楚自己如今的修行方式到底對不對。
他是想找個明白人問問的,只可惜他查了各地的縣誌,還託匡誠拿了司仙監的資料,但全都一無所獲。
不曾想,他卻在民間茶館之中聽過了些蛛絲馬跡。
他不知道這些故事的源頭從何而來,但卻清楚這些民間藝人的師祖,或許當真是知曉守夜人的存在。
所以他才一有功夫就來茶樓之中聽書,看看能不能聽到些什麼。
至於當前的這皮影戲,聽著有些朦朧,不過孽鬼也是他從未聽過的詞彙,想來不是編造便有說法,便忍不住敲著桌面從頭聽到了尾。
等到皮影戲表演結束,夥計前來續茶,季憂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我想見見那位唱皮影的先生。」
「您是說趙老頭?」
「就是剛才唱皮影的那個。」
小廝接過碎銀子立刻躬身:「客官稍等,我這就為您去叫。」
季憂搖了搖頭:「你帶我去見就是。」
「那……客官這邊請。」
「多謝。」
季憂跟著小廝下了樓,輾轉間來到臺後。
那位做皮影的老藝人此時正靠在後臺的門柱上,用一隻腿撐著身子,正在扒飯。
聞聽有人來尋,趙老頭立刻將手裡的粗瓷碗放在了一遍,然後細細聆聽了季憂的詢問。
「守夜人……?這稱呼小的未曾聽說過。」
「我們這唱本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公子為何對此有興趣?」
「皮影戲的師承早就不知道了,我今天唱的這出原本是來自弦子書的選段,咱們民間會編故事的不多,大多曲目都是相互借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