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之下,救災的事在持續進行。
由司仙監的督查官為首,帶領當地的府兵與衙役迅速加入,先是將距離城鎮附近的百姓統一遷入到城中。
等到做完這些之後,他們又開始搜尋起了那些被困山野的百姓。
這些百姓一般都是住在偏遠之地的,基本都是以村為聚落,多則幾十人,少則幾戶人,沒能力跑進城也很難在雪地存活太久。
一開始的時候,這種搜尋是異常困難的。
因為雪天到處都是白茫一片,肉眼根本無法做到準確的搜尋。
司仙監這種煉體者還要好些,但司仙監有一大批督查官都修為不高,在長時間的搜尋中患上雪盲症的也不在少數。
甚至有些半點修為都沒有的當地官差,在搜尋過程中自己被困的情況也不在少數。
當地一些世家與仙莊對此冷眼旁觀著,並未伸手相助。
對他們而言,這種事浪費的是他們的修行時間。
不過在隨後的某一日之間,這樣的情況忽然開始驟變。
搜救隊的效率開始不斷地提高,無數難民被解救出來,湧入城中,讓這些世家及仙莊眉心深皺。
因為雖然這些城池雖然都有自己的城官,但大部分都是大族盤踞之所,如此多的難民湧來,自然會攪擾他們的清修。
很多世家仙莊都覺得疑惑,為何這些搜救隊像是忽然開了天眼,每次都能搜救出那麼大一批人。
直到有一日,其中一人從官府尋來了一張信箋。
這些信箋之中的內容很簡單,都是畫了樹林、山丘、村莊作為參照物,以箭頭指引出了位置。
「這是何物?」
「司仙監送來的,搜尋小隊沿著這圖畫查詢,發現每一個位置都有許多的難民被困。」
「這位置是誰找出來的???」
「據他們所說,這是仙人用神念找出來的。」
「神念搜山?開什麼玩笑……」
聽完此事的修仙者全都臉色微變,扯著嘴角直呼荒誕。
因為有些的事那些凡人或許不知曉,但他們卻清楚,能以神念搜山那得需要多高的修為。
與此同時,季憂唇色蒼白地坐在一處被大雪壓塌的斷壁之上,眼中的金色像是染了雙瞳一般殘留其中。
他已經睡過一覺了,但此時扔有種被掏空的虛弱感。
他覺得若是靈劍山的小鑑主看到他現在這般無精打采的程度,甚至敢光著屁股往他懷裡鑽。
而在其面前的不遠處,匡誠正帶著司仙監的眾人,以及留守城中的一批衙役,在安置那些剛被解救回來的難民。
其中有很多小孩子,被凍得手腳發青,此時正被聚集在炭火前抱著粟米粥瑟瑟發抖,臉色許久都未能變回。
還有一些嚴重的,身上已經生了凍瘡,正被揹著醫箱的大夫塗抹藥膏。
季憂靜靜地看著這風雪中的一幕,忽然覺得一束目光襲來。
轉頭看去,匡誠正在不遠處安置新來的難民,此時直起腰來與他揮了揮手。
其實自打前日在路上遇到那個被凍死的小女孩之後,匡書生就一直感覺季兄的臉色一直都不好,眉心之間隱約有些黑氣。
但進入城後看到很多人得救之後,他發現季兄的臉色漸漸緩和了。
季兄救了很多人,但同時他又覺得,其實季兄好像也在救自己。
正在此時,彭東陽捏著一張信箋而來:「匡大人,豐州的第一批救災糧送來了,你尋人過來下發吧。」
「要不要先問問季兄?」
彭東陽愣了一下:「糧食是來自豐州的,倒是理應如此。」
隨後三人邁步走向那處倒塌的斷壁,看向了一臉疲倦的季憂:「季公子在山裡忽然就昏倒了,真是嚇壞了老朽,不知此時怎麼樣了?」
季憂張開了乾澀的嘴角:「神念消耗過度,不過好在身體強壯,睡了一覺後倒是好了很多。」
「豐州第一批救災糧到了,我們是想來問問,是否現在就要發放下去。」
「你們打算怎麼發放?」
彭東陽回頭看了一眼:「現在聚集在城中的難民基本都是以村為單位的,我想就以村為單位,按照人頭數量分發。」
季憂環視了一下幾個難民聚眾的地方:「以村為單位,叫所有的婦女、老人和孩子來領,按照人頭數每人兩份,男人不給,若來者有毆打傷,則全村減半。」
彭東陽思索許久,隨後若有所思地轉過身去要去下令。
季憂見狀叫住了他:「記住,我的糧食不是白給的,今日吃了我的糧,冬日過去之後就要去我豐州以工抵債。」
「明白。」
「麻煩彭大人了。」
彭東陽一躬到底,隨後起身離去,將命令向下吩咐。
隨後,第一批運糧被卸下,按照人頭數額備好,開始按照季憂所制訂的流程向下分發。
連續幾日,每日都是老弱婦孺和兒童前來領取,將糧食帶回自己村莊所在的避難地。
第一日的時候,不少婦女的身上是有傷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們身上的傷慢慢減輕,再未有新傷添置。
還有一些很早便被救回的稚童,即便是無慮商號先把存糧全部下發之後,也是餓的臉色慘白,但此刻終於有了好轉。
不過在糧食短缺的問題在第一批糧食運達而得到短暫解決之後,還有一個問題迫在眉睫。
那就是隨著難民增多,城牆下、穀場中的位置全都被佔滿。
要知道,現在還是天寒地凍的季節,光是冷風就足夠要人半條命,讓難民聚集於此間的露天之所並不是長久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