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除了長老閣之外,天書院的其他地方沒有這種境界的存在,有也沒必要夜裡暗殺他。
其實他現在是有些慶幸的,慶幸那神遊境只是神念殺來,若真的是本尊殺來,以他當前戰力是很難應付的。
青雲天下雖然規矩稀爛,但確實還是有人講規矩的,不然那老頭不會選擇用神遊天外的方式暗中殺他。
但同時,季憂也有些遺憾。
因為不管他的肉身多麼強悍,他的悟道境界真的就只是通玄,無法神遊天下。
若他也能以神念殺人,長老閣中的人必然不會再有好眠。
不過就像掌事院對他的評價一樣,他從來都不是能息事寧人的性格,所以他不可能默不作聲地覺得沒死就一切安好。
都要命了,還講什麼禮貌?
所以既然有人能請老鬼殺他,他自然也能殺了小鬼。
季憂最近得罪的人不多,一個是方長老,另外就是因為向芙入了內院而失去名額的彭羽。
季憂提著雪亮的青鋒走進屋中,揮手引燃了屋中的蠟燭。
火苗撲簌簌一陣跳躍,散發出昏暗的光亮,他能看到桌上掛著一副字畫,上寫著「一念洞察青天外,始知我命不由天。」
這是方錦程的院子,只是他人並不在此。
季憂看了許久,隨後離開了此處,於夜風之中凌空躍起,飄搖的身影穿越了萬頃林海,轉眼便到了外院。
於空中向下望去,雪亮的月光投射在被秋風吹皺的湖面上,閃爍出一片波光粼粼。
外院似乎要比內院亮一點,至於原因,或許是因為外院之中的植被並不像內院那般密集。
而隨著他的落地,有四道身影向他而來。
這四人是負責在外院之中巡視的掌事院弟子,登仙白玉臺有兩個,悟道場也有兩個。
這萬籟俱寂的深夜,院中所有人不是在安眠就是在悟道,忽然出現一道身影還是極為明顯的。
然後他們就認出了季憂,忍不住朝其拱手行禮。
「季師兄好。」
「辛苦了。」
季憂對他們輕輕點頭,隨後便向著碧水湖雅院的方向而去。
見此一幕,四人不禁對視一眼,不清楚季憂為何會在如此深夜出現在外院。
但他們沒敢問,因為方才的季憂渾身都是劍氣,彷彿是要殺人。
此時的季憂已經來到了碧水湖雅院,洶湧的神念掃過便向著一座院子走去,接著也是一拳轟開了大門,撩起袍裾邁入進去。
這是彭羽的院子,但同樣,彭羽也不在院中。
夜色下的雲霧之間,無數目光都在看著他在內外院之間穿梭,破門入戶,劍意直衝霄漢,自然是知道他想做什麼的。
但由始至終都沒有人出來阻止,只是目光凝重看著,直到確認沒有劍氣狂嘯而落才稍稍鬆開了心絃。
不過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季憂離開後並沒有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在輾轉間又回到方錦程的小院。
隨後他便坐在其袇房的門檻處,將鐵劍拄於手中,便開始靜止不動。
「他今夜莫不是真的要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一個才肯罷休?」
「長老閣首先出手,他殺一個也算是禮尚往來了……」
「當真就這樣看著?」
「就算方錦程和彭羽是傻的,長老閣可不是傻的,這兩人估計不會再露面了……」
日升月落很快,東方很快吐白。
寒秋的薄霧飄蕩于山林之間,使得初升的紅日就像被醃漬後的鹹蛋黃,模糊且濃厚。
隨著晨雞報曉,內院弟子逐漸開始出門,準備悟道修行,但還未到的紫竹禪林,就看到薄霧之中出現幾道神色匆匆的身影。
仔細看,那是掌事院的三位掌事,所去的方向是長老閣的後山。
而與他們隨行的還有一人,是個身穿丹宗仙袍的中年男子。
自打丹宗與天書院交好之後,外院就一直有丹宗弟子常住。
而他們之所以這麼急切地上山,則是因為接到了長老閣的通報,說呂長老的神魂受了重創,需要診治。
事實證明,長老閣的通報並非是危言聳聽,呂長老的確傷的很嚴重。
當三位掌事帶著的丹師趕到的時候,呂長老正躺在床上。
他的左半邊身子已經失去控制,彷彿是真正的枯木一樣,渾身的氣息都是混亂無比。
秦榮此時就在旁邊看著,觀察許久後與計敬堯、郎和通對視一眼。
天書院有護教大陣,不會是外敵。
而他們早上恰好接到巡查外院的幾位弟子通報,說季憂曾在昨日的深夜之中殺意騰騰地在內外院往返……
長老閣還是出手了,而季憂也出手了。
在萬籟俱寂,無人關注的尋常黑夜。
丹師很快收回了手,掌心的七彩丹光漸漸散去:「為何會有直接對神魂的重創?」
「神遊境界,可以神念離體。」
「怪不得……」
秦榮看著他:「可有治療方法?」
丹師搖了搖頭:「我只能穩定住他當前的狀態,讓他以枯朽之形活著,但想恢復本身是不可能的了。」
「為何會如此嚴重?」
「他的神魂被打裂了,與肉身之間的橋接崩斷,殘破的神已經無法控制完整的身。」
長老閣中幾位掌權長老在聽到這句話後,都忍不住回眸望向了山下。
彭長老也是一早就聞訊趕來的,看著呂長老這幅樣後,頓時感覺一股寒意竄上了後腦。
他昨夜未曾見到什麼,但他知道自家那位做家主侄兒昨日去找了方長老。
隨後沒過多久,他的侄兒就帶著彭家所有人,趁夜色離開了盛京,連半句話都沒留下,走的時候甚至還帶走了彭羽。
按道理來說,彭羽就算沒有入內院也能在外院修行五年,努力嘗試感應天書什麼的。
可他就這麼被帶走了,想來自己那位做家主的侄兒是真的害怕自己的嫡孫死掉。
另外,方長老的那位太孫此時也不見了蹤跡。
而關注著方家太孫的不只是彭長老,還有一些京中子弟及外院弟子。
近幾日,京中花樓新到了一批新的歌姬,於是他們昨日就約好了,要和方錦程一同到此喝酒。
不過當時的方錦程推託說要晚些,還說有些大事要做,讓他們先喝著,等辦完再來,引得眾人好奇不已。
方錦程本身就是個藏不住事的人,於是便告訴他們,他打算藉助彭家對付季憂,還說那彭羽沒什麼主心骨,很好利用。
不過有一些京中子弟在見過竇遠空如今的樣子之後,對季憂是有些陰影的,勸方錦程三思。
因為當初竇遠空也是想借妖族之手對付季憂,才落得個如此下場的。
不過方錦程並不在意,因為他覺得竇遠空根本不能他比。
那傢伙,只不過是凡世王朝的一位尚書之子罷了。
而且他還說這次不會是他主動出面,必不可能惹一身騷。
就算沒成功,有他太爺在天書院他也不怕什麼,甚至他還承諾若是整垮了季憂,整個冬日的酒錢都由他來付。
方錦程這個人,仗著太爺的背景,狂妄自大,脾氣還不小,但在守時這點上做的還是不錯的。
在他們看來,無論這件事成功與否,這傢伙總該露面了才是,可不知為何,他們從昨夜縱情聲色到清晨,都未能見到他來。
人不來倒是沒什麼,但昨天花天酒地地豪擲了一場,這酒錢總得有個著落才是。
正在此時,一位書生摸樣的男子跑了過來。
大夏皇帝啟用親征之後,一些年輕官員的晉升都很快,這書生也是受惠的其中一人。
他來到盛京之後四下打點,已經與這些京中的世家子弟混的極熟。
「幾位公子爺別等了,我方才去打探了一下,聽說方錦程閉關了。」
「閉關?怎麼可能,他若是有閉關的打算,又怎麼會約我們前去逛花樓。」
「他自然不是主動閉關的……」
「這話倒是好笑,閉關難道還有強迫的不成?」
「不錯,他此次閉關是被方長老強行為之,我問了昨日與方兄一起過來的那位兄臺,他說方錦程這關怕是再也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