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仙子,恭喜你入了內院。」
「多謝……」
「入內院者要請同期去鴻鼎樓搓一頓,這可是自古流傳的規矩,向仙子可別覺得破費。」
「能入內院是莫大的喜事,自是的要與各位同喜。」
「說起來這事也真是奇妙,我們天書院弟子都知道長老閣一向勢大,我等原以為就算師妹你天資再高也難入內院,沒想到卻真的入了,可有何訣竅?」
喧鬧的夜色之下,鴻鼎樓中有不少的天書院外院弟子落座。
言談之間,有人忍不住看著向芙,像是隨口一問般詢問出了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話音響起,同席的其他人也忍不住轉頭看來。
其實向芙自己也是恍惚的,捻著筷子思量許久。
自打擇生結果公佈之後,很多人都帶著好奇前來問她究竟是如何做到,但誰也想不到的是,其實這件事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也許就是因為曹教習的指點吧……」
「曹教習?」
「教習說若我真想入內院,可以試著學陸二小姐,親近一下季師兄……」
聽到這裡,眾人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席間相互對視。
向芙不是世家子弟,沒有什麼家族聯姻的複雜身份,在這些世家同修的眼中,其實幹淨的就像是一張白紙。
所以她認識誰,與誰交好,種種關係線都是一目瞭然。
事實上當她拿到內院名額之後,很快就人託家中關係將其明明暗暗的關係都調查清楚了,也沒有發現什麼大人物。
唯一讓人想到的,就是當攪鬧風雨的季憂……
她與季憂同屬一個教習,同時她還出身於季憂管轄之下的豐州。
可問題在於,如果季憂還在先賢聖地之中修行,或者出來時已經摸到了應天的門檻,這種事確實合理。
但他沒有,就讓這次秋鬥擇生顯得不合理了……
「親近季憂麼……?」
「和陸二小姐一樣……」
席間弟子端起酒杯,舉在嘴邊不斷地思索著,各自之間猜測不斷。
而關於向芙說「沒做什麼,就是聽曹教習的話,多親近了季師兄」的解釋,也逐漸流傳了出去,在外院之中引起議論。
線索不是謎底,但卻指向謎底。
可還是有很多人不清楚,為何季憂能夠影響到擇生的結果。
此時的季憂從小院之中走出,迎著深秋地日光向著山下走去。
向芙進入的內院的事情並未對季憂產生太大的影響,因為秋鬥入院之事本就不在他的關注當中。
他之所以會被捲進來,完全也是因為曹勁松的「靈機一動」。
不過沿路之上,卻有人一直盯著他,打量許久,卻見他面色如常,並沒有什麼耐人尋味的表情。
半晌之後,季憂來到了掌事院之中。
卜啟榮的事情結束了,雖然此事並不對外公開,但他們還是受左丘殿主之命,有些事情還是要知道清楚的。
比如季憂的入山殺人的經過,以及他殺人的動機。
這並非什麼值得保密的事情,季憂便與他們說了過程,至於動機,則還是對卜啟榮說的那句。
他只想夥同百姓們好好種地,不希望看到亂象。
這種理由聽上去十分兒戲,若是放在別人身上直接就以扯淡罪論處了,但從季憂的口中說出來,掌事院的三位掌事卻信了。
他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建立世家,出使雪域,天道會期間回家收麥子。
季憂這個人,從骨子裡就瞧不上仙宗,瞧不上世家,更瞧不上萬民供養的制度……
詢問結束之際,秦掌事告訴他,以後在院中若有何需要,可以直接吩咐。
季憂所展現出的戰力註定了天書院對他的態度不可能如先前一樣,而見到掌事院態度如此好,季憂也確實提了些要求。
他想知道,以後曹勁松的月俸能不能直接發到自己手裡,不用再多經一手,結果被委婉拒絕。
「真的不行?」
「這樣做……不合規矩。」
「那方長老的呢?」
「???」
季憂一看就知道不行,但也沒有為難他們,只是說他們行事不懂變通,然後就起身飄然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秦榮忍不住摸著自己的錢袋子鬆了口氣:「彼母之,甚懸矣。」
計敬堯聞聲點頭:「秦兄之言極是……」
短暫寬心之後,兩人將方才的談話內容記錄在案,又傍晚前往了自在殿,將其呈報給了殿主左丘陽。
左丘陽將案卷端在手中看了許久,眉心忍不住稍皺起。
尤其是對於季憂在山中為卜家人湊團圓的經過,讓他連續看了多遍。
秦榮看著左丘陽的表情忍不住拱手開口:「殿主覺得這陳述之中存在問題?」
左丘陽回過神,思量半晌後轉頭看著他:「你們只顧著驚歎於季憂的戰力,還有殺人的緣故,卻忽略了另一件很明顯的事情。」
「明顯的事情?」
「除卻丹宗之外,六大仙宗聯手圍山,耗時一整月卻連除卜啟榮之外的任何一個卜家人都沒找到,可季憂卻像開了天眼,一路精準獵殺,毫無空手。」
左丘陽揮手放出一道靈光,便有一張白紙浮於空中。
隨後他對著秦榮和計敬堯送來的案卷,指尖微動,便有一根毛筆在上簌簌落下。
等到那隻毛筆停止之後,秦榮和計敬堯忍不住微微一怔。
那是季憂的殺人路線,而當他們呈現於紙上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這些路線幾乎沒有太多折返,幾乎是效率最高的地方。
而這條路線所經過的地方,都曾經發現卜家子弟的屍體。
秦榮和計敬堯在看完之後眼神瞬間變得驚訝:「殿主明察秋毫,此事若如此看來,確實詭異……」
左丘陽輕捋長鬚:「不過這倒也不是重要的事情,只是讓我感到驚訝而已。」
「是季憂的精準?」
「不,是季憂的神念,怕是比他的肉身還要強。」
聽到這句話,秦榮與計敬堯瞳孔輕顫
他們原本還以為季憂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卜家人,是因為他擁有什麼玄妙法器,亦或是其他神通,卻沒想到是神念。
也就是說,季憂純靠神念就搜尋了整座東平山脈。
可那偌大的東平山脈一望無際,是連那些無疆境的長老都無可奈何的。
秦榮思索良久之後回神,抬頭看著左丘陽:「敢問殿主,此事是否需要特別在意?」
「不,我只是想到了院中的一些舊聞,覺得他的修行方式很有意思,倒和卜家一事無關……」
與此同時,在自在殿不遠處的一座林間茶亭之中,彭長老太侄孫彭羽正眉心緊鎖。
天書院秋鬥擇生的結果出來之後,向芙受寵若驚,而這位彭長老太侄孫則是滿心彆扭。
他本來都已經整裝待發要進內院了,誰知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方錦程瞅準了機會,正帶著一群內院的師兄們攛掇他,讓他找季憂討回公道。
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那豐州子弟取代了你的位置?
你平時可沒得罪過他們,他們卻偏要針對你,要我的話我可忍不了。
方錦程言語犀利,確實是一把攛掇人的好手。
他當然不相信季憂可以影響擇生結果,因為他也是通玄境。
在他看來,季憂這種通玄一抓一大把,在仙宗眼裡就像是螻蟻一樣。
他連仙殿都沒資格進去,又怎麼可能有資格影響擇生之事。
但是他和季憂有仇,現在有一個如此絕佳的的機會,他自然希望矛頭全都對準季憂。
彭羽本來就是沒什麼主見的人,在幾番勸說之下直接握緊拳頭,打算不再沉默,為自己發聲!
不過彭羽不敢直面季憂,因為他只是個下三境圓滿,覺得自己可能打不過通玄境的季憂。
至於方錦程,他辦事向來只出嘴,不出力。
不過彭羽背後所站的的不只是彭長老,還有整個彭家。
天書院秋鬥開始之前,彭家家主就特地帶了家中幾個族老前來,目的就是為了恭賀自家子弟入內院。
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不過當彭羽前來請他們出手對付季憂的時候,彭家家主卻忍不住冷笑:「你當真以為一個小小通玄可以影響天書院長老閣的決斷?」
彭羽聽完一愣,轉頭看向了站在自己旁邊的方錦程和其他內院子弟。
方錦程立刻裝作純良般開口:「院裡好多人都是這麼說的,就連那取代了彭兄的向芙都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