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以修仙者的目力,此番距離已經足夠看清每個人了。
走在靈劍山山道前方的是兩名抬著竹輦的弟子,而竹輦上抬著的,則是一位臉色發白的男子。
他雙手低垂,雙目緊閉,表情極為難看。
畢竟天書院一殿親傳,以這等姿態下山,當真是沒了臉面。
不過這人也只是吸引了城中修仙者短暫的目光,而眾人真正的等待那個,此時才從雲霧之中走來。
他穿著一襲白袍,英氣十足,目光淡淡,隨眾人下山後輾轉來到了城中驛站,隨後坐進了馬車之中,雙目緩緩閉起。
【風輕雲淡】
沿河兩岸,茶樓酒肆當中,目光此刻齊匯。
「根本沒有受傷……」
「許是藏在袍子之下窺之不見。」
「胸口上倒是還有團皺巴巴的白漬,像是水乾透而留,不知是不是濯洗了血跡。」
「可看他英姿勃發的神態,估計就算是有傷也只不過是一些輕傷,之前有傳言說他是勉強破了【思無邪】,看來只是杜撰。」
話音落下,茶樓酒肆上的眾人從窗外將目光收回,不禁有些沉默。
他們以為季憂就算破了劍林也會是半死不活的狀態,可如今見他步伐穩健,周身氣魄渾厚無比,便知道斬破劍林對他而言,也許根本就是手拿把掐。
因救人被迫入院的鄉野私修,至今入內院之事還懸而未決的外院弟子……
「真不愧是在遺蹟之中與公輸仇打的難捨難分,對劍數個回合,你來我往之間未落下風,最後還險些傷了公輸仇性命的人。」
「嗯?這一段是從哪兒聽來的?」
「我昨夜在靈劍山與人聊天,一個蒙著面的男子在那裡講述,此言便是夾帶在裡面的啊。」
「?」
議論聲中,天書院所僱傭的馬車緩緩開動,駛出了南華城,也帶走了一臉風輕雲淡卻又深不可測的季憂。
不過在遠去之前,也有人看到季憂悄然睜眼,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雲頂之上的天闕。
而那環山繚繞的雲霧之中,似乎也有一抹裙襬飄飄,佇立山頭。
隨後馬車一路向北方而去,帶走前來問道的一行弟子,季憂又重新閉上了雙目。
他倒不是耍帥或者假裝深沉,而是在吐納靈氣。
昨日硬撼【思無邪】時,他引燃了體內靈火,肉體無限逼近了鼎盛,雖然肩膀被劍氣撕裂,但隨即就感受到一股痛快之意。
他隱約感覺,先前失敗的第十次微照,也許此時可以了。
到入夜時分,月色已經顯得朦朧不已,馬車仍舊在匆匆趕路。
因為夏季炎熱,所以他們所乘的馬車多半都是頭頂華蓋,但並無車圍的。
行車的過程之中,不少弟子的目光都落在季憂的那輛馬車上。
只見季憂環抱仍在閉目,周身的氣魄不斷外溢,炙熱撲面。
「季師弟的氣息,似乎比來時還要強悍許多……」
「可惜,那問道宗於南華城之中停留時,猶豫許久都未敢出手。」
「問道宗要與靈劍山交好,必不會在門口處動手,但我們還未到涼州,仍在靈州境內,警惕之心不可少。」
何靈秀對著王越與方林超說罷,三人便又轉頭看向季憂。
方才那句可惜是王越所言,但他並非是希望問道宗出手攻擊他們,而是想要親眼看看季憂出手。
千百年來,無論是哪個仙宗,內門弟子對外門弟子都是一副俯視的姿態,從未有過如今這般心態。
而他們之所以有此感嘆,是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從得知他的名諱以來似乎就從未摸透過他的底子。
就好像先前,尤不渝暗中示意,讓那些即將離院的老學子對季優出手。
出手前本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但站上白玉臺的孫濱還是被一劍便嚇破了膽。
而此番從靈劍山下來之後,他們的第一感覺就是季憂的氣魄又變了。
尤其是不經意間所透出的鋒利劍意,已大盛從前,而其氣魄的灼熱與洶湧也比來時更強了。
誰也預估不到如今的季憂若是出劍,那劍意會有多強,所以才有了這可惜二字。
「看來那楚河今年,還真就未必能入內院啊。」
「雖然,但是……總之楚河被帶回家中傳法,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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