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廝探頭進車窗,跟裡面的人低聲說著什麼。
壯僕走得比較遠,昏暗的月色下,只看到他從腰裡摸出個什麼東西,挨著樹枝一擦一擦。
林尚書雖老,眼神卻好,看到寒光一閃,後背頓時冒出一股寒意。
不對,是刀!對方帶著刀!
難道是匪徒?先前確實聽說過,這幾年京郊偶有匪徒出沒,沒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差,竟然遇到了!
不行,他這把老骨頭可不能交待在這裡。
林文逾不愧是當過高官的人,面上平靜如常,起身道:「兩位兄弟,我去解個手。」
兩名官差不疑有他,甚至主動問:「天這般黑,要不我們陪您一塊去?」
「不用不用!」林文逾笑道,「方才辛苦你們了,這會兒就歇歇吧!只是解個手,老夫去去就回。」
官差欣然答應。
他們輪到這樁差事,心裡本不情願。好在林家大方,早早送了厚禮,還走了上峰的路子,叫他們好生照顧。想著走完這一路回家足以當個富家翁,兩人自是對林文逾千依百順。
林文逾摸黑下坡,專挑偏僻處去,沒一會兒便不見了身影。
他回頭看了看火光,確定沒人看到自己,趕緊往外跑。
他今天又是走山路,又是滾下坡,本來就狼狽,這會兒更是悽慘。腳一踩扎針似的痛,身上時不時刮到灌木碰到碎石,又添幾道傷口。
但他不敢停,想他林文逾風光了一輩子,剛到京郊就死在匪徒手裡,也太不值了!得活著,別看他現在倒霉,熬上幾年就能翻身了!
跑著跑著,耳邊傳來聲音,似乎有人在喊:「在那邊!」
林文逾更慌了,又是一腳踩錯,整個人滾了下去。
這一下根本無法控制,等停下來,他這把老骨頭已經動不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傳來腳踩落葉的聲音,接著他被人提了起來。
壯僕粗豪的聲音響起:「找到了,在這兒呢!」
林文逾心涼透了,張嘴哀求:「好漢!好漢饒命!老夫一個將死的老頭子身無長物,殺了還要費力氣,委實不值啊!你們去找那兩個人,錢財都在他們身上!」
小廝摸過來,笑道:「你這老頭好不要臉,自己偷偷跑路不說,還把自己人推出去當擋箭牌,當真小人!」
林文逾應道:「是是是,老夫就是個小人!又窮酸又沒用,身上的肉還柴,好漢高抬貴手,就當個屁放了吧!」
壯僕卻冷笑一聲:「老子看你這種沒義氣的小人最不順眼,放了?想得美!老骨頭還能熬二兩油呢!」
林文逾嚇得魂飛魄散,忙道:「好漢且慢!老夫也不是全無用處的!實不相瞞,老夫原本是官,乃是犯了事被流放……老夫身上雖然沒錢,但家中有萬貫家財!你們肯留一條性命,老夫定叫家人送來贖金!」
「真的?」壯僕停下來打量他。
「真的真的!」林文逾雞啄米似的點頭,「老夫本就是流放,報了官也沒人理不是?好漢何妨試試!」
對方似乎被說動了,拿刀子拍了拍他的臉,說道:「好啊!那就給你個機會!我們剛剛下米煮粥,你要是能在粥好之前回到營地,便留你一條性命。」
林文逾大喜:「是!多謝好漢!」
「那就開始嘍!」
小廝將他一推,看著這老頭玩命似的往營地跑,拍掌哈哈大笑。
生來便是人上人的林尚書,生平第一次嚐到被當成豬狗耍弄的滋味。
臨時改了個版本,先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