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逾是早上出發的,走得悄無聲息。
一個包裹兩個官差,就這麼踏上了去嶺南的路途。旁人只瞧見一個頭發半白的老頭子戴著鎖鏈蹣跚而行,可憐又可嘆。
走了大半天,終於到了京郊。眼見行人變少,押解的官差拆了鎖鏈,連包裹也替他背了。
於是他們這一行便成了一個老儒帶著兩個隨從,在山野間漫步。
聽起來挺浪漫的,實際上並不好走。林文逾將近六十的年紀,平日又是養尊處優,哪裡走過這麼久的路?到下午腳就磨出了水泡。
更倒霉的是,路上遇到幾個不知道哪裡來的漢子爭道,林文逾一腳踏空,從坡上滾下去,導致他們偏離了路線。
等兩個官差找到人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
「大人,您再堅持一下,天太冷,咱不能在外面露宿。」月色下,一個官差揹著,一個官差在後面託著,氣喘吁吁地爬坡。
林文逾頭髮散亂,被冷風吹得颼颼的,整個人都是僵了。
「老夫省得,辛苦你們了。」
高傲如林尚書,前幾天還一口一個「寒門小兒」罵大理寺卿,現在對著兩個底層官差都客客氣氣,那叫一個能屈能伸。
走著走著,其中一個官差忽然揉了揉眼睛:「你們看,前面是不是有火光?我沒瞧錯吧?」
火光?有人?
「還真是!」另一個官差激動起來,「快!我們趕緊過去!」
他們一身狼狽,辨不清方向,根本找不到正確的路。偏偏現在是冬天,在外面熬一晚可就涼了。
有人可以問路,真不行也能借火取暖,不至於凍死在外頭,這真是老天送來的救星!
三人頓時有了動力,往火光處挪去。
近前一看,三人更是大喜。
對方竟然有一輛馬車!甚至還有帳篷!帶的下人倒是不多,小廝壯僕管家,三個人各司其職。主家沒瞧見,可能在馬車裡,也可能在帳篷裡。
「幾位……」其中一個官差出聲喊道。
那些人立刻轉頭看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似乎有一點竊喜?
哎呀,這種天氣在野外過夜,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遇到同路人高興很正常!
官差很快把自己說服了,大大咧咧走過去,問道:「你們打哪兒來的?怎麼在這兒過夜?」
管家站起來回話:「差爺好,我們是外地來的,不熟悉路沒找著驛站,只能在外頭將就一宿。不知你們是……」
「我們是府衙的官差。」他含糊地說,「今日奉命出來辦事,不想走錯了路,延誤了回程,這麼巧遇到你們。」
管家呵呵笑道:「確實好巧。」他停頓了一下,試探著問,「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如此有緣,差爺要不要在此歇一宿?」
官差要的就是這個,喜笑顏開:「那就多謝了!」
三人在火堆旁坐下來,又向他們討要熱水。
小廝嘻嘻笑道:「差爺再等等,我們還沒準備好呢!」
準備?準備什麼?剛才他們不是在烤火閒聊嗎?官差懵懵地想。
但是借了人家的火,也不好挑三揀四,便拿出自己的乾糧先烤著。
「沙沙!」細微的聲音傳來,林文逾抬眼看過去,只見那管家站在車尾,正從裡面抽東西,似乎是……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