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手寬大、蒼白,帶著微微的浮腫,使得發黑的指甲格外醒目。
楚翮呼吸一窒,腦子一麻,整個人僵住了。
呂嬋「唰」地白了臉色,盯著那隻手,跌跌撞撞往前走。
「太子妃!」
她推開宮人,撲到靈柩前,抓住那隻手,用指腹搓了搓。
是黑的,不是沾了什麼,就是指甲發黑!
「大嫂,你看!」楚翎拉下衣袖,露出遺體手臂上淡淡的青斑,一個又一個……
「怎麼會這樣?」呂嬋口中喃喃,腦子裡一團亂麻,反覆翻看。
不遠處的皇親國戚們也都吃了一驚,小聲交頭接耳。
「人死之後會發青嗎?」
「我聽說會有屍斑……」
「屍斑不是這種顏色,祖父去世的時候我見過,應該是暗紅色的,不會發青!」
「對啊,更不用說指甲……」
這時候,有人慢吞吞唸了一句話:「凡服毒死者,面紫黯或青色,手、足指甲俱青黯,身或青斑……」
周圍一靜,只有一個宗室紈絝聽得稀裡糊塗,傻乎乎地問:「楊小公爺,你在唸什麼?」
那位楊小公爺淡淡瞥過去一眼,說道:「洗冤錄,卷四,服毒。」
「哦。」那紈絝頓了一秒,突然反應過來,叫道,「服毒?你是說太子中毒了?」
這聲驚得大家一個哆嗦,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什麼啊,這種事心裡知道就好,叫什麼叫?康王府的小九果然是個不知輕重的傢伙。
「太子殿下的臉也是這樣的嗎?」這位小九公子還想擠過去,「看起來好像很正常啊!」
說著,楚翎已經端起潤喉的茶水輕輕一潑,再用帕子擦去收殮時敷的粉,立時露出上面隱隱約約的青斑,連嘴唇也是暗青色的!
事實確認無疑!
「太醫!叫太醫!」呂嬋顫著聲音喊,眼淚不由自主滴落下來。
楚翎同樣心痛如絞,但她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得做,一邊作勢向外走,一邊喃喃道:「父皇呢?我要告訴父皇!大哥被下了毒的,這不是意外,這是謀害!」
楚翮回過神來,連忙道:「阿翎,父皇病了!父皇已經被大哥的死訊打擊到病倒了!你這樣跑過去,萬一父皇受不住刺激怎麼辦?」
楚翎停住腳步,哭得六神無主:「那怎麼辦?總要有人做主吧?大哥好端端被害,怎麼能不管?」
「我沒說不管。」楚翮柔聲安撫,「正因為茲事體大,我們更要謹慎。大哥身為太子,還沒弄清楚就胡亂傳揚出去,只怕會引起動盪。不如聽大嫂的,先叫太醫來驗過再說。咱們畢竟不懂,萬一不是那麼回事呢?」
說得太有道理了,還把責任推到太子妃身上。
可呂嬋只是叫太醫,沒說不能報信。
楚翎啜泣著點頭:「好吧!太醫,太醫在哪裡?」
懷德殿有這麼多老頭老太太哭靈,本就有太醫值守,聽得喚聲,急忙過來。
「怎麼只有一個?」楚翎不滿,「再多叫點。秋娘,去太醫院,把所有當值的太醫都叫過來!」
鄭秋應聲,使喚宮人:「快去!能叫幾個叫幾個,一定要把院使叫來。」
「是!」宮人急匆匆地往外奔去。
楚翮張了張嘴,似乎想阻止,卻沒有理由。
楚翎垂下頭遮住嘴角的冷笑。
主殿哭靈的都是宗室勳貴,可偏殿還有文武百官,又是著火,又是中毒,現在還大張旗鼓請太醫,就不信沒人過來探個究竟。
很快,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臣張鼎元,敢問殿中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