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春情(下)

皇帝見王欽被人按在地上,滿臉通紅,似有醉意,也不便再拖去別的地方,便道:「那朕就借你的延禧宮一用。」

如懿答了「是」,側身讓了皇帝與慧貴妃進內,惢心與阿箬、三寶忙不迭地收拾乾淨了,又奉上茶水。

皇帝在正殿坐了,輕嗅幾下道:「如今還在冬月裡,怎麼你殿中有一股子花草清馨,聞著倒很舒坦。」

如懿淡淡笑道:「臣妾閒來無事,所以配了些花草汁子,讓皇上見笑了。」

皇帝頗為意外,揚了揚眉道:「朕禁足了你,你心思倒還閒雅。」

如懿笑意清淺:「臣妾被禁足,是因為皇上要還臣妾一個清白,臣妾只需安心等候便是,心思自然不能不閒雅。」

皇帝的目光清澈如許,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也罷。你就坐在朕身邊,一同聽一聽吧。」

如懿含笑謝過,吩咐三寶道:「看王欽的樣子像是喝醉了,你拿冰水潑醒了他,立刻帶進來回話吧。」

因事出突然,貴妃又被驚擾,皇帝也不欲多留人在殿中,只許貴妃隨身的侍女茉心、自己的貼身太監李玉在內伺候著。

貴妃一見人少,便忍不住淚如雨下,嗚嗚咽咽地不肯再多說一個字。皇帝便道:「你一見朕便說受了天大的羞辱,如今又不肯說到底是什麼委屈,你叫朕怎麼幫你?」

見慧貴妃只是垂淚不已,茉心忍不住膝行上前道:「方才貴妃娘娘從景陽宮看了怡貴人過來,想著嫻妃娘娘禁足,心下不忍,所以過來看看,也當盡了姐妹之情。今日貴妃娘娘剛從昭華門過來入了延禧宮前的甬道,誰知王欽從後頭蒼震門趕了過來,沒頭沒腦地就往貴妃娘娘身上撲,嘴裡還說著不乾不淨的話。」

貴妃伸出衣袖泣道:「王欽簡直如瘋魔了一般,一上來就撕扯臣妾的衣裳。皇上看臣妾袖口,都被他拉扯破了。」

如懿詫異道:「王欽今日不當值麼?怎麼從蒼震門過來?」

李玉忙躬身道:「是。今夜不是王公公當值,所以他一早便回去歇息了。」

正說著,三寶和小福子拖了半醒半醉的王欽進來。王欽身上全溼透了,顯然是被潑了一身冰水,看著比剛才清醒了許多,一張臉卻是漲成了豬肝色。

如懿掩鼻道:「王欽並非不認識慧貴妃,素來也禮敬有加,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皇帝厭棄地看了一眼道:「看他這個樣子,像是灌飽了黃湯發酒瘋了!」

李玉忙湊上前聞了聞道:「皇上,這氣味不像是酒味兒,倒是甜甜的,蜜汁似的味道!」

王欽掙扎著起身,剛向皇帝磕了個頭,轉臉看見茉心跪在自己身邊不遠處,嘴角不由得淌下一絲晶亮的涎水,歪著身子向茉心撲去,伸手就要摸她的臉。

茉心大驚失色,也顧不得規矩,一下縮到了慧貴妃身後,拼命尖叫道:「小主救奴婢,小主救救奴婢!」

皇帝忍無可忍,怒喝道:「王欽,你發什麼瘋!」

皇帝此言一齣,李玉一把扯住了王欽,奈何王欽力氣頗大,滿嘴裡哼哼著極力掙扎,看著茉心的眼睛像冒著紅色的火焰,貪婪地一寸也不肯挪開。

如懿情急道:「三寶,小福子,快把他拖到廊下按住,不許進來。」

貴妃又驚又羞,悲從中來:「皇上,方才王欽那個狗奴才就是這樣看著臣妾撲過來,他……他……」

貴妃哽咽著說不下去。皇帝的眼中盡是陰鬱的怒火,灼灼即可燎原。李玉忙道:「皇上,王欽這個樣子怕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了。他今日既不當值,便是在自己屋子裡,奴才記得他的對食蓮心也不當值,估計傳蓮心來問一問,便知道王欽究竟是發了什麼瘋了。」

皇帝鼻翼微張,額上的青筋急促地跳動著,極力壓抑著怒氣道:「你去傳蓮心,再讓人傳太醫來,看看那個狗奴才到底發了什麼癔症才這般膽大妄為!」

李玉躬身退下。如懿見慧貴妃的絹子哭溼了,便將自己的解下遞與她跟前,道:「貴妃姐姐別惱,蓮心和李玉所住的廡房就在附近,一會兒便到了。姐姐先擦擦眼淚吧。」

皇帝便在眼前,慧貴妃見如懿一臉的似笑非笑,亦不好發作,只得恨恨接過了絹子撂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