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喜憂(上)

皇帝喜不自禁,看向太后道:「皇額娘,皇額娘……」

太后的笑意仍是淡淡的,如月朦朧鳥朦朧頂上一片薄而軟的煙雲,總有模糊的陰翳,讓人探不清那笑容背後真正的意味:「這當然是好事。而且怡貴人從前是侍奉皇后的人,知根知底,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了。」太后扶著福姑姑的手站起身:「說了一早上的話,哀家也累了,先進去歇息。你們坐一坐,便各自散了吧。」

眾人目送太后進了寢殿。

皇后看著怡貴人的肚子,喜悅萬分:「後宮頂了天的要緊事,就是為皇家開枝散葉,福澤萬年。咱們的千秋萬代,不在別的地方,都在你們的肚子上。若都能像怡貴人一樣,本宮便是做夢也能笑醒了。」她笑吟吟地轉頭吩咐:「素心,蓮心,今晚收拾下東西,本宮要去寶華殿進香祝禱,答謝神恩。」

皇帝欣慰地拍拍皇后的手,溫和道:「有勞皇后了。」

「皇上怎麼這樣說?」皇后笑嗔,「嬪妃們誕育子嗣,她們固然是孩子的生母,臣妾是孩子們的嫡母,也一樣是做母親的。這份高興,既是為了她們,也是為了臣妾自己。」

皇帝頗為感慨,眼底閃過一絲潤澤:「皇后賢惠。」

皇后環視座下:「臣妾有一事一直想回稟皇上。其實嬪妃之中,慧貴妃與嫻妃的位次最高,侍奉皇上也久……」

如懿聽見提到自己,不自覺地一凜,看向皇后。她抬頭時正撞上慧貴妃的目光,兩下里相觸一閃,旋即轉頭,各自露出無比得體的笑容。

皇后含笑望著她們倆,眼中盡是溫煦的關切之情:「其實不僅貴妃和嫻妃,海貴人和嘉貴人也未生養過。臣妾想,不如請太醫院開些催孕坐胎的方子,讓各宮嬪妃都喝下,也好早有身孕,宮中也熱鬧些。」

皇帝欣慰道:「如此,便是皇后有心了。」

如是閒話幾句,各人也便散了。皇帝對怡貴人的身孕格外重視,便讓皇后親自送了她回景陽宮,自己回了養心殿。

如懿與晞月踱出慈寧宮外,晞月自嘲地笑笑,難得地沒有敵意,寥落道:「怡貴人恩寵一向不多,皇上一個月也不過只去她那裡一次,居然也有了身孕。而本宮和嫻妃你,居然淪落到要請皇后配製坐胎藥才能求子的地步。」

如懿也頗傷懷,小指上的銀鎏金嵌米珠護甲硌在掌心是冰冷且不留餘地的堅硬。她勉強笑道:「一股子運氣不來,皇上來得再多也是我們沒有福氣。」

晞月黯然一笑:「從前在潛邸的時候,你家世比本宮好,恩寵比本宮多。如今到了宮裡,這情景掉了個個兒。本宮哪怕有多不喜歡你,可有一點不得不承認,在子嗣上,本宮和你一樣艱難,膝下孤涼。」她話鋒一轉,忽然道:「本宮和你膝下無子也就罷了,可是玫貴人懷著身孕的時候人人都說她身體康健,即便有點小病小痛,也不過是嘴上潰瘍之類的小事罷了。太醫也說懷著的是個男胎,怎麼生下來成了公主不說,還成了個死胎。死胎便死胎吧,偏偏皇上還存了芥蒂,整整一個月都沒去看過她一次!」

如懿淡淡笑著道:「皇上聖意,豈是姐姐與我能揣測的。」

晞月含了一絲隱秘的笑容,揮手示意身後跟著的宮人退下,低低在如懿耳邊道:「聽說玫貴人的孩子,不只是死胎那麼簡單。當夜你也在永和宮,難道沒發覺什麼異樣?」

如懿心口微寒,唇角卻含了一縷恰如其分的笑意:「能有什麼異樣,不過是皇上親眼見過那個孩子,所以傷心罷了。」

「再傷心,時間過去也能沖淡一切,再加上舊情,皇上不至於對玫貴人芥蒂至此。中間一定還有什麼別的緣故,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