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秉正義高風亮節傳佳話 懷舊倩義薄雲天留美名

說岳後傳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龍源飛身而退,口中喃喃道:

"姑娘不讓我傷她,因此我……"

"退下,不必多說!"

"是!"

龍源內心不服,但只好站在一旁怒視著長臂骷髏冷天星。

火龍魔女由驢背上柳絮般輕輕地飄落在冷天星面前,嬌笑著道:

"你的武功還確有些功底。"

冷天星咬著牙大聲喊道:"姑奶奶不懼怕你們的車輪戰!看掌!"

"等等!你認為在我面前能走幾個照面?"

"什麼?幾個照面?你是在說夢話吧?姑奶奶不把你擺在這兒不為人!看掌!"

"等等!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冷天星問:"打什麼賭?"

火龍魔女嫣然一笑道:

"你要能在我面前走上五十個照面,這匹驢你騎,我們主僕二人就歸你指揮,做你奴隸。你看如何?"

冷天星鐵青的麵皮由青漸紅,笑逐顏開地說:

"這可是你說的?"

"我說的話從來是算數的。"

"你不後悔嗎?"

"決不後悔!"

"那你就接掌吧!"

"等等!我立誓了。你要輸了怎麼辦?"

"我……我還能輸給你?"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果你輸了呢?"

冷天星頓足道:"只要我輸得心服口服,我也給你做奴隸,聽你調遣!"

"你口能應心嗎?"火龍魔女用不信任的眼光看著冷天星。

"只要我輸得心服口服,我自己所說的話就算數!否則叫我死無葬身之地!"

"好!你就進招吧!"

長臂骷髏冷天星怒吼著:"看招!"一招無形骷髏掌中的第一式"遊魂索命",直取火龍魔女的中腕之穴。緊接著第二式"冤魂纏身",直取魔女的雙肋。她心中自鳴得意,滿以為火龍魔女是難討公道了。可萬萬沒有料到,掌風不但未能及魔女身體,連魔女的身影也未曾看到。一愣之下,長臂骷髏冷天星出了一身冷汗。

只聽身後有人撲哧一笑。冷天星急忙換位回頭看去,見火龍魔女青紗飄拂,清閒自在地站在那裡。這一下可把冷天星給氣壞了,大吼道:

"再看這掌!"

第三式"判官勾魂"又使了出來。她雙手交叉,左手搖擺,以亂對方二目,右手直取魔女的華蓋重穴。不容火龍魔女轉身,第四式的"殭屍鎖喉",如電光石火般展出。兩手一伸一縮當中,她的左手已掐住了火龍魔女的喉管,心中歡喜若狂,掌中暗自運氣,冷冷地說:

"慢說是你,就是金髮老人肖靜軒也敗在我這一手中!"

冷天星的話音剛落,只覺有一股不可抗拒的熱力由魔女喉頭髮出,通過自己的左掌充斥全身。頓時五臟六腑如翻江攪海一般,眼前金星亂冒,黃豆大的汗珠子由頭上流下,四肢癱軟,渾身打顫。想要撤回左手,但手像被磁鐵吸住一樣。再用力撤時,如火山爆發一般的熱力燒烤著冷天星的肝、膽、脾、肺、心。

火龍魔女把蒙面青紗從頭上摘了下來,美目流盼著冷天星,笑著說:

"我知道你是地邪教三大聖母的老大,你的無形骷髏掌在江湖上也稱得上一絕。可你卻忘掉一件事。"

"什麼事?"冷天星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火龍幫的三昧離火神功是無形骷髏掌的剋星。你如再不求饒,立刻把你化為灰燼!"

冷天星垂頭喪氣地說:"姑娘,我認輸了,你就高抬貴手吧。"

"那你答應的條件呢?"

"一切話應前言。"話一齣口,身子立刻覺得輕鬆如故,冷天星翻身跪倒說:"主人在上,奴婢冷天星給主人叩頭!"

火龍魔女伸手相攙道:"以後是一家人了,不必再行大禮。"伸手從腰中掏出一丸丹藥,遞給冷天星說:"把這丸藥吃下去吧。"

"姑娘,這……"

"這是解三昧離火熱毒的藥。"

龍源走上來說:"還不謝過姑娘?要練三昧離火神功,首先要吃下這丸藥。這就是說姑娘今後要教你三昧離火神功了。"

冷天星把藥接過,又重新跪倒叩頭道:"謝謝姑娘的栽培。"說完把藥丸放入口中嚥下。

此時,只見火龍魔女卻簌簌落淚,抽泣不止。嚇得二人急忙上前拉住魔女衣袖問:

"姑娘,你這是怎麼啦?"

火龍魔女把二人拉到路旁的樹林之中,嘆道:

"我自幼父母雙亡,寄養在舅父家中。舅父宗潭把我送給劍聖學藝,後又轉入火龍幫主恩師名下。今年我已二十五歲,連一個親人也沒有。恩師命我雪滅幫之恨並報殺我舅父之仇,任重而道遠。如今想起,覺得孤單,故而一陣心酸。"

龍源和冷天星跪在地上道:"姑娘不必傷心,我二人誓死相從。如有三心二意,天誅地滅!"

火龍魔女伸手攙起二人,破涕為笑道:"既然如此,我今天給你二人重新賀號、改裝,不知你二人意下如何?"

二人同聲答道:"一切聽姑娘吩咐。"

"從今後龍源的外號就叫火龍殭屍白弔客,身著孝服,腰扎麻繩。"

龍源大喜道:"謝謝姑娘贈號之恩!"

"從今後冷天星就叫長臂骷髏黑無常,身著青袍,腰扎麻繩。"

冷天星也十分歡喜:

"就依姑娘吩咐。"

火龍魔女柳如煙嚴肅地說:

"我今天以火龍幫少幫主的身份,讓你二人結成夫妻,擇個吉日給你二人完婚,你二人可有意見嗎?"

龍源深知姑娘既然以少幫主的身份吩咐,那就是幫規、幫法,違者就有性命之憂,立刻答道:

"弟子謹遵幫主之命!"

冷天星也一把抱住柳如煙,咧開大嘴笑著說:

"姑娘真是可心人!"

火龍魔女笑道:

"二位既然同意,咱們三人今後就相依為命了。從今天起,你二人不準再叫我主人了,我認龍源為兄,認冷天星為姊。兄、姐在上,受小妹大禮參拜!"

說著跪下身來給二人叩頭。

嚇得龍源和冷天星慌忙攙住火龍魔女,龍源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怎麼可以?這怎,怎麼可以呢?"

"嫌小妹身份不配嗎?"

龍源連連搖頭擺手說:"不!不!要是叫幫主知道了,這不是以小犯上嗎?"

"我自己願意。到幫主面前我自有主張,與你二人無關。"

火龍魔女給二人換好了服裝,三人直奔肖家峪。在路上,冷天星問:

"姑娘,我們到肖家峪是明攻還是暗襲?"

柳如煙娥眉輕挑道:"老幫主早已通知肖靜軒,定四月初五在肖家峪的飛虎巖上和他討還公道,所以咱們必須在四月初五以前趕到肖家峪。"三個人邊說邊急忙前行。

再說崑崙派掌門人銅頭鐵背金髮老人肖靜軒,在陰陽教受傷之後,天山派派長鷹爪王凌飛燕把他送回山東。一年之後,身體已經復原。這天突然接到火龍幫派人送來的書信,信中約定他於四月初五于飛虎巖上向他討還二十年前的血債。

肖靜軒見信大吃一驚。原來在二十年前,肖靜軒長子小白猿肖鐸,不知為何被火龍幫的人打死在南海普陀山。當時肖靜軒剛剛執掌了崑崙派,那時人丁正在興旺,聲勢也很大。肖靜軒愛子心切,約請天山派、峨眉派、點蒼派,聯合了二百多人,於一天夜晚攻進南海普陀山。結果火龍幫總壇、火龍幫幫主羅九公手下三十六人無一倖免。

二十年後的今天,又出來個火龍幫。近十幾年來,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火龍尊者鍾離妹,練就了一套火龍掌,並有三昧離火神功,逼得虎神海中青隱姓埋名,打得蓋九霄投奔金國,呼延三絕和谷鳳春藏身不露,劍聖圓智遁形無蹤。肖靜軒怎麼也想不出,這鐘離妹和前火龍幫幫主羅九公有什麼瓜葛。她要替火龍幫來報仇,那崑崙派要有滅頂之災。於是肖靜軒急忙修書,命門人弟子四下請人。

四月初五前,天山派派長鷹爪王凌飛燕,點蒼派派長段鴻修,峨眉派派長三清道長魯敬然,武當派創始人張三丰派了雲天道長賀長星,少林派方丈圓通派達魔院方丈圓啟,都匯聚到這裡。

四月初五的晨曦,飛虎巖上蘆蓆搭的綵棚內,各派派長靜坐養神,山下崑崙派眾弟子巡風放哨。肖靜軒的師弟通臂猿天靈俠侯樂山當總管,負責招待眾賓客,並統管山下巡風放哨的弟子。

天靈俠侯樂山剛從綵棚內出來,只見由山下走上一匹毛驢。驢上坐一白衣女子,面罩青紗,腰插短劍。驢前一黑衣女鬼,驢後一白衣弔客。三人一驢,清閒自在地踏上飛虎巖。

侯樂山心裡納悶兒。已經規定好,不管什麼人來,都要以呼哨為通知。從冷風口到小沙河必到飛虎巖,一共有三幫人,計二十四人放哨把守,怎麼一點回音都沒有?侯樂山知道有差錯,立刻三長兩短哨響,通知綵棚內的各位來賓。然後緊走幾步,迎在毛驢前面,抱拳說道:

"哪路來客?請通名姓。"

長臂骷髏黑無常大嘴一咧道:

"你是什麼東西?敢攔我家姑娘的道路!"

侯樂山一聽黑女鬼稱驢上的女子為姑娘,他心裡落了底。心中暗想,如果是火龍幫的幫主,她絕不敢口稱姑娘。急忙伸手阻攔道:

"三位慢走,不通名姓,任何人也不準上飛虎巖!"

火龍殭屍白弔客拍了一下侯樂山道:

"你有資格問嗎?"

侯樂山被白弔客這一拍,突覺一股熱氣直貫肺腑。剛要運氣敵住,長臂骷髏一招"殭屍鎖喉",只見天靈俠侯樂山七竅流血,絕氣身亡。

此時,崑崙派請來的各路高手,聞哨聲已趕出綵棚,想上前去救侯樂山,但已為時太晚了。少林派的達摩院方丈笑彌勒圓啟口宣佛號:

"阿彌陀佛!女檀越!小小年紀竟率眾殺人以做兒戲!火龍幫幫主何在?快請出來答話!就說少林派達摩院方丈圓啟要和他一談!"

少林派在宋朝年間名震環宇,藝壓武林,圓啟又是少林五大高僧之一,龍源和冷天星不敢貿然行動,同聲問:

"姑娘,你看這……"

火龍魔女青紗拂動,慢聲慢氣道:

"你們二人不準放走一個!所有在飛虎巖上的人都給他們除了名!聽明白了嗎?"

二人躬身答道:"聽明白了。"

火龍魔女柳如煙這才看了一眼少林和尚圓啟。只見他平頂,項圓,大腦殼,九個香疤明顯地露於頭頂。黑紫色臉膛,粗眉、大眼。穿深灰色僧袍,胖襪僧鞋。四十上下歲,二眸一轉神光灼灼。太陽穴隆起多高,功底一定不淺。

柳如煙用鼻子哼了一聲道:

"你就是達摩院和尚笑彌勒圓啟嗎?"

"不錯,正是貧僧。你是何人?請你把面紗拿下。為何不敢見人?快叫你們幫主來!"

說罷,哈哈大笑起來。

"要見幫主並不難,只要你能摘掉我的面紗,幫主自然露面!"

圓啟笑道:"那有何難?也不過彈指之間罷了!"話到手到,以"白猿獻果"已抓住了面紗。

各門派的劍俠見圓啟出手如電,已經抓住了面紗,同聲高叫起來。

"好!"

但"好"音剛落,只見圓啟和尚汗流滿面,渾身打顫,牙關錯響,從牙縫中直往裡抽冷氣。原來在圓啟抓住面紗的同時,火龍魔女也抓住了圓啟的腕脈,三昧離火神功已注入圓啟的全身。在圓啟渾身顫抖之時,柳如煙左手攏面紗,右手一抖。圓啟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被丟擲三丈多高,五丈多遠。

肖靜軒急忙伸手接住圓啟。可低頭一看,和尚已七竅流出黑血,皮乾肉枯,向西方極樂世界去了。群雄大聲驚呼起來:

"三昧離火神功!三昧離火神功!"

火龍魔女微微一笑:

"你們懼怕這三昧離火神功就好。我有一個條件,只要大家答應,我絕不牽連旁人。你們想想,火龍幫只來了一個嫡傳弟子,帶了兩個屬下弟子,你們就如此膽顫心驚,要是幫主來了那就可想而知了。你們願不願聽我的條件?"

"什麼條件?"肖靜軒厲聲問道。

"第一個條件是肖靜軒開腸破肚,要自己動手;第二個條件是賀長星自刎人頭。這兩個條件答應了,餘下的三百多人可以活命。如果頑抗,一個不留!"

肖靜軒身子一顫,暗道:"我在山下埋伏的三百多黑白兩道高手,她怎麼會知道呢?"

雲天道長賀長星上前一步道:

"姑娘,可否講清我雲天道長賀長星,與你有何仇恨呢?"

火龍魔女柳如煙一看眼前站著的就是賀長星,氣得把蒙面青紗扯下,冷冷地問:

"你可認識宗潭?"

"那是我結義兄長。臨安三賢,何人不知!"

"宗潭是怎麼死的?"火龍魔女目光似火,死死盯著賀長星。

賀長星痛苦地說:"我那兄長放我揹走嶽霆,後來聽說他……他……他自盡身亡了!"說到這裡,賀長星不禁老淚縱橫。

火龍魔女怒不可遏地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殺死了我舅父,還想抵賴嗎?"

"你聽何人所言?這純屬挑撥離間。姑娘,你是宗潭大哥的什麼人?"

"宗潭是我的親孃舅!"

"那你是戶部員外郎柳際春的姑娘柳如煙。你可以問問你父親,貧道是否那等人?"說到此處,賀長星痛徹心肺。

"說得好聽!我從小就進靈隱寺學藝,我舅父死的當天夜晚,我家去了一幫蒙面漢子,將我家二十八口人殺之殆盡。這不是你殺人滅口,以絕後患嗎?"

"姑娘口口聲聲說是我賀長星殺了你的舅父,何人可以作證?"

"蔡京、司空略難道還不夠嗎?"

"我和你舅父有八拜之交,怎能做這傷天害理之事?再說,我弟兄三人一同救的嶽霆,二哥因此自刎身亡。你舅父之死怎能說是我加害呢?"

"我舅父宗潭那時是大內一等公錦衣衛總管,要捉拿搭救嶽霆和殺錦衣衛的兇手,難道說你是殺我舅父的兇手,不在情理之中嗎?"

賀長星慨然長嘆道:

"天日雖皎,難照貧道赤誠之心;江海水廣,難洗貧道清白之身。貧道在嶽霆藝成下山之前就曾向恩師張三丰請求,要追隨宗兄於地下,經恩師勸說才苟延至今。煙兒既然能替你舅父報仇,貧道感德非淺,貧道臨死之前約求一事,望煙兒格外開恩。"

火龍魔女問:"你先說說是什麼事?"

"我死之後,請你饒恕肖靜軒,並饒恕黑白兩道的三百多人性命。如能照辦,貧道縱死九泉,也感你的大恩大德!"

火龍魔女眉頭一皺,暗道:這老鬼不知耍什麼花招,且看他如何施展?於是信口說道:

"只要你自刎,我答應你說的就是了。"

賀長星仰天長笑道:

"兄長!二哥!小弟早就應當追隨你們去了。怎奈撫孤義重,苟活至今。如今嶽霆已長大成人,小弟無所牽掛了!柳如煙,你可要話應前言呀!二位兄長,在陰曹地府略等片刻,小弟去了!"

說著,雲天道長賀長星劍刎項下,血光迸現,死屍翻身栽倒在地。

恰在此時,嶽霆、高風、楊虹已由山下飛奔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