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真沒想到你的天良還未喪……"嶽霆話猶未盡,突覺身子一麻,知道受了暗算,驚訝地瞪著高風:"兄長,你這是……"
斗室之中點著油燈一盞,嶽霆被吊在半空。他全身的血液裡如同有數十萬只螞蟻在來回竄動,肌肉在不停地抽搐,雙眼在漸漸地外凸。司空略手拿馬鞭,惡狠狠地罵:
"小畜生,要不是有人要留你活口,侯爺我早就打發你上西天了!嘿嘿!叫你也嚐嚐在北高峰山神廟整治我的滋味!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嶽霆掙扎著,想破口大罵,但已被人家點了啞穴。
司空略陰險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用手扳著嶽霆的頭說:
"你小子的血在逆行,筋在抽搐,我向你提出的問題你如不能好好回答,十二個時辰後就讓你成為一個廢人!你也別想指望有人來救你,這是刑部尚書万俟(佔內)府,就是千軍萬馬花上十天半個月功夫,也難找到你!"
他倒退幾步,來回踱著步,又說:
"我一會兒解開你的啞穴,問你一句,你就回答一句;如果你敢違抗,收拾你的手段要比現在還厲害!"
司空略解開嶽霆的啞穴,問:
"你師祖神劍仙刀谷鳳春和呼延三絕藏身何處?"
嶽霆啞口無言。
"你傘裡藏的那個武功秘籍,用什麼法子能取出來?這兩個問題只要你答出一個,我就減輕你的痛苦!"
嶽霆閉上雙眼,好像睡著一樣。
司空略如野獸般怒吼:
"你不說?我先挖出你一隻眼來!"
剛欲伸手,一缺道長進來伸手攔住了司空略,然後說:
"侯爺,你不要性急,把他交給毒手女蝸梅五朵去處理,咱們先把丐幫的事解決了再說。"
"梅姑娘幾時來取人?"
"很快就來,咱們走吧。"
兩個人走出去不大會兒工夫,就聽到一串銀鈴般笑聲由遠而近。只見四個丫環高舉紗燈,後面的梅五朵緩緩走進來了。
嶽霆看了一眼,又閉上了眼睛。心中暗想:我落在這個女人手裡,後果更不堪設想了。
梅五朵笑得腰肢亂顫,對丫環們說:
"快把我心上人救下來,抬到我的臥室去,叫他享受享受人間的豔福!"
嶽霆被帶到毒手女蝸梅五朵的臥室。在燈下,梅五朵把自己打扮得更妖豔,更嫵媚。只見她青絲高挽,珠翠滿頭,描眉打鬢,滿臉脂粉。外衣已經脫掉,只穿一件貼身的上繡鴛鴦戲水的粉紅兜肚,淺綠色的中衣,上繡喜鵲鬧梅,腳上穿一雙上繡蝴蝶花的大紅緞子鹿皮底睡鞋。
嶽霆此時雖然沒有螞蟻在血液中亂竄之感了,但四肢仍然在抽搐,渾身仍然無力。
梅五朵一擺手,丫環們退出房去。她坐在床邊,撲哧一聲笑了:
"嶽大俠,我真沒想到你會落在我手裡。他們問你兩件事,你卻死不開口;我問你,你當然也不會說了。不過我對你實說了吧,我已嫁給被你們打殘的那位夏侯清明瞭!"
說此話時,梅五朵又變喜為怒了。
嶽霆嘆了一口氣說:
"這倒出乎我的意料。"
"我為了殺你,給我父母和叔父報仇,只好藉助他們的力量。如果我不答應嫁給夏侯清明,他們就不肯幫助我,甚至要把我趕走。"
"這樣一來,你只好違心地殺我了?"
"違心?為什麼我違心?你不殺我全家,我會殺你嗎?"
"你父母死了多少年?"
"二十年!"
"我今年才二十三歲。"
"我父母是因你而死!"
"到底是誰殺了你父母?"
"我養父和我師父都說是賀長星和瘋丐袁明殺的。"
"你養父是誰?你師父又是何人?"
"我養父是万俟(佔內),我師父是万俟嵩。"
"既然是這樣,我嶽霆只好認命啦!"
毒手女蝸面現殺機道:
"你如果把傘內的藏書交出來,並且告訴我你師祖隱藏的地方,你或許還能活!"
"我本不願死,但到了非死不可的時候想要不死,恐怕也由不得我了!不過,你聽我一句話,你殺了我一定會後悔的!"
"你是寧願一死,也不願說出兩個秘密嘍?你知道我會怎樣收拾你?"
"那是你的事情,我無權干涉!"
"我梅家被你們害得那麼慘,我決不會叫你受一刀之苦的!"
"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我一刀一刀地割你,或一口一口咬死你!"毒手女蝸說著,手一晃,一把匕首已經割下了嶽霆腿上的一塊肉。
嶽霆不以為然,笑著說:
"姑娘的刀太快,割肉的時候感覺不到痛,最好是用鈍刀子割,古語曰:'鈍刀割仇人,方解心頭恨。'"
"你死到臨頭還貧嘴!我先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看你還說什麼?"她上前就要動手。
正在這時門開了,從外面進來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是雲天道長賀長星,後面跟著一位半老徐娘。
梅五朵停了手,面目一沉道:
"乳孃,你帶賀長星來幹什麼?他是來陪綁的嗎?"
乳孃馮氏流著淚說:
"孩子,你是吃誰的奶長大的?"
"是你老人家把我喂大呀?"梅五朵感到莫名其妙。
"我說幾句話你肯聽嗎?"
"你說吧,"
"殺你父母和叔父的不是賀長星!與嶽霆更無關!賀長星和你二叔是師兄弟。因背嶽霆到咱家避禍,大內高手追到咱家,才……"
"乳孃,到底是誰殺我全家?"
"夏侯清明和司空略。"
"啊!"梅五朵兩眼冒火,"胡說!殺了我全家,還留我活口乾什麼?"
乳孃馮氏泣不成聲地說:
"他們先放了火,在被瘋丐戰敗後逃跑了。袁明、賀長星,還有云南二俠曹元化和楊再發,保著嶽霆也跑了。哪曾想夏侯清明帶人又回來了,把梅家也包括我丈夫馮全都殺了。那時你正在我懷中吃奶,當時有個叫展翅神鵰雲飛的給夏侯清明出了個主意,把咱娘倆留下,說是為將來以毒攻毒用。姑娘,方才賀長星在後花園看見我,說岳霆在你房中,你要殺他,我還不信。現在老身全明白了,這就叫以毒攻毒。"
梅五朵退後兩步道:
"可万俟、万俟(佔內)拿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呀?"
"姑娘,他們既然拿你當親女兒一樣看,為什麼讓你施美女胭粉計,害死張九成張大人的公子張經天呢?又為什麼把你這樣一個年輕美貌的親生女兒,給了一個比你大二十四歲的、一身殘廢的夏侯清明呢?老身早就想和你說實話了,可是一直沒機會。你給不給咱梅家報仇,全看你啦!我先去了!"
說著,一把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乳孃!"梅五朵哭叫著站在那兒發愣。
"姑娘,"賀長星上前說,"你如果還不相信,把貧道也殺了吧!"
梅五朵一擺手說:"你先藏在床下,我自有道理!"又朝門外喊:"來人!"
丫環進屋,一見乳孃死屍在地,嚇得連連後退,結結巴巴地問:
"夫人,有,有事嗎?"
"去通報一下,說我請大人有事。"
"是。"丫環答應著往外走。
"回來!"
丫環回身道:
"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屋裡的事情不用告訴大人。"
"知道了。"丫環說完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夏侯清明進屋一看,一下子愣住了,問:
"這是怎麼回事?"
梅五朵說:"我正在零割嶽霆,她來對我說殺我全家的不是嶽霆和賀長星。我問她是誰?她說是你,我一氣之下把她殺了。她把我拉扯這麼大,我也覺得後悔。夫君,你看這事怎麼辦?"
"拉出去埋了就完啦。"
"那麼,我梅家的人到底是誰殺的呢?"
夏侯清明一聽此言,渾身一抖,臉色也變了,半晌才說:
"事隔多年,還提這些做甚?"
"夫君,我嫁給你已半年了。你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胳膊,歲數也比我大得多,可我一點兒也沒二。事到如今,你就不能在為妻面前講出真情嗎?"
說到這裡,梅五朵哽咽著已泣不成聲了。
夏侯清明一看嶽霆大腿上鮮血直流,四肢仍在抽搐,也就不在意了。伸手拉過梅五朵,輕聲說:
"事隔多年了,我說出來想你也不會再反悔了,你從小也是万俟家養大的呀!"
"為妻只問你梅家的人是誰殺的?"
"司空略他們乾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時也在場。"
"你們不是經常說是賀長星和瘋丐袁明為了保護嶽霆,殺害我全家的嗎?"
夏侯清明嘻皮笑臉地說:
"夫人,那是耍了個嫁禍於人的手段,你可不要介意。"
"為什麼把我和乳孃留下呢?"
夏侯清明上前摟住梅五朵笑著說:
"當初殺了你,咱們哪能有今天呢?他們想的是把你培養成人,來一個以毒攻毒。"
夏侯清明臉貼近梅五朵要親熱一番,又笑嘻嘻地說:
"來吧,別想那……"
下面的話沒聽見,只聽見"啊"的一聲慘叫,一把帶毒的匕首深深地刺入風流羽士、大內錦衣衛二品侍衛夏侯清明的胸膛。
梅五朵把匕首從夏侯清明的身上拔下來,反手就要往自己前胸刺下。這時雲天道長賀長星已從床下爬了出來,一把扣住毒手女蝸的腕脈,老淚縱橫,勸阻道:
"賢侄女不可!你的大仇未報,何必輕生?"
梅五朵哭倒在賀長星身上:"伯父如此相勸,侄女只有暫時苟活於世了。"然後抬起頭來又說:"你趕快把嶽霆的穴道解開!給他腿上敷些刀傷藥。我到前書房,取嶽霆的傘和匕首。回來後我們一起保護嶽霆殺出刑部府!"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丫頭,你想得倒很容易!我真沒料到你會幹出殺害親夫的事情來!"
門被踢開,司空略說著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万俟嵩、鮑不肖、南宮玄、北宮月、高風、周黛。
"無量天尊!"一缺道長万俟嵩也湊過來日宣道號,接著說:"丫頭,念你我師徒一回,你把嶽霆殺了,我還可饒你一次。否則,哼哼!可別怪為師的不客氣!"
梅五朵看到嶽霆的傘在万俟嵩手中,又回頭看了一眼穴道已解的嶽霆,把手中的匕首扔了過去,假意說:
"這匕首是你的,還給你!"
然後一個"燕子投林",撲向万俟嵩,同時雙手"五毒化血散"撒向司空略和高風。
万俟嵩用傘一擋,梅五朵抓住了傘身,大吼著:"給我!"她往懷中使力帶傘。万俟嵩的五指也插入梅五朵的小腹。
梅五朵如同瘋狂的母獅一般,使一招"二龍戲珠"直取万俟嵩的雙目。万俟嵩眼看雙目要瞎,急忙撒傘,連連後退。鐵傘到了梅五朵手中,可她的腸子卻被拉出了一節。
梅五朵掙扎著,踉踉蹌蹌來到嶽霆面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哥哥,我……我知道得……太晚了。你……把傘拿……去吧。我……死後也……也保佑你!"
嶽霆接傘在手,抱住了梅五朵。想起了木劍先生的詩,他大吼著:
"渴飲匈奴血,清除君側奸;踏破幽燕地,還我舊山河。殺!"
寶傘撐開,萬道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