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嶽霆願與湛蘆劍共存亡!"
"湛蘆劍乃宋朝之物。宋朝君相是你殺父之仇人,你為何給他們賣命呢?"
嶽霆慷慨激昂:
"宋朝昏君、奸相為賣國投敵,二十年前害死先父,這千真萬確!但我嶽霆乃忠臣岳飛之後,應挺身而出清除君側之奸,收復被侵失地,豈能因小失大,投敵叛國,認賊作父?"
蓋九霄面紅耳赤地說:
"鴻鵠之志非你燕雀所知也!此處並非你遊說之地,我打算領教你幾手功夫,你意下如何?"
"既來之,則安之!尊便!"嶽霆泰然自若。
蓋九霄哈哈大笑,道:
"你若能接我三掌,立割五城於你;如接不住我這三掌,不但湛蘆劍歸我,五城也不割!你敢和我打賭嗎?"
"別說三掌,"嶽霆胸有成竹,"決一死戰,我嶽霆也毫不畏懼!你可是蓋九霄?"
"你這中軍,"粘罕擺手道,"他可是你們中原人人皆知的武林聖主。"
"王爺,你承認他是你國的武林聖主嗎?"
"當然承認。"
嶽霆面目一沉道:"你們金國人承認情有可原,因他給你們金國賣力。但我中原大國的武林英雄是不會承認他是武林聖主的,因為中原的武聖不會投敵!"
蓋九霄狂笑道:"你小子有種!你如果能接住我三掌不死,不但五城照付,而且我這武林聖主的美稱從此抹掉!怎樣?"
嶽霆冷笑道:"總管大人的吩咐,我照辦就是了!"
嶽霆馬步站穩。
蓋九霄立掌如山。
三掌暴響,聲如裂帛,聲如悶雷,聲如濤吼!
嶽霆面色蒼白,肌肉搐動,連連倒退數步才拿樁站穩,髮際間汗氣如霧。
蓋九霄也倒退了三步,他暗自思忖,天下武林豪傑能接住我三掌者寥寥無幾。此人不除,實是心腹之患,但今天還時機未到。
嶽霆微笑道:"不知金國總管大人還有什麼話可說?"
蓋九霄剛欲張口,粘罕怒道:"湛蘆劍乃我大金皇帝向趙構要的!你這小子冒充韓大人中軍,殺我金國大將,豈能容你!來人!給我拿下!"
蓋九霄制止道:"且慢!以劍換城是我皇帝答應了的,王爺抗旨不遵,豈不令宋朝君臣恥笑?這有失我大金國體!"
粘罕怒氣衝衝道:"不見聖旨,決不割城!"
蓋九霄也把臉一沉道:"皇帝陛下令我傳口旨給你,如有差錯,我蓋九霄擔當,與王爺無關!"
粘罕道:"既然如此,總管寫據,本王用印。"
蓋九霄寫罷字據,粘罕用上大印。
韓世忠接過割城字據一看,滿心歡喜。交割的五城是河南和安徽、湖北交界的信陽、武勝關、新縣、固始,淮濱。韓世忠從嶽霆手中接過湛蘆劍交給粘罕,粘罕把湛蘆劍轉遞給蓋九霄。
校軍場交劍割城後,韓世忠回到驛館。嶽霆立刻催行道:
"韓伯父,我們應立即啟程,以防夜長夢多。"
韓世忠帶領嶽霆和劉中軍及二十名親兵動身離開汴梁。
日落西山,已離開汴梁四十多里了。前面是一片樹林,嶽霆忽然跑到一棵大樹下盤膝而坐。
韓世忠面現驚慌之色,急忙來到嶽霆面前問道:
"賢侄,你這是……"
嶽霆強忍疼痛道:
"蓋賊是武林中第一高手,和我對掌之時,他使的是平生絕招'寒冰碎膽掌'。我以師傅傳授的'通天八卦掌'相迎,但因火候不夠,我難與他抗衡。當時引氣歸元,這口血未吐出來。如我當場吐血,必然昏迷,不但湛蘆劍易主,恐怕五城也難得。所以回到驛館後,我催伯父急行。"
說罷,口血飛濺,昏迷過去。
韓肚忠和中軍等人熱淚盈眶。韓世忠說道:
"岳家父子背屈含冤,嶽霆不記私仇,尚為收復五城寧願獻身,真是可敬!可愛!"
韓世忠剛想派人把嶽霆扶上馬背,只聽一人狂笑道:
"韓大人,你們可以先行,嶽霆是走不了啦!"
韓世忠回頭一看,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大怒道:
"蓋九霄!你想把嶽霆怎樣?本帥和你拼啦!"
劉中軍和二十名親兵,立刻拔刀在手,怒目而視。
蓋九霄冷笑道:
"就憑你們幾個人想救走嶽霆嗎?他被我的'寒冰碎膽掌'所傷,只有我能救活他,韓大人,三個月後,我一定還你個活嶽霆就是了。如若失言,叫我蓋九霄不得善終!"
韓世忠暗忖:嶽霆現身受重傷,我既不能救他,也不能治他,蓋九霄已發誓不傷害嶽霆,倒不如叫他在金邦呆三個月。若不這樣,不但我等難活,五城也落空了。於是把心一橫道:
"總管,我相信你!韓某三月後來接嶽霆,如無嶽霆,一切後果由金國承擔!"
蓋九霄道:"那個自然。"
只聽呼哨聲起,四外埋伏的金兵高舉燈籠火把,照得大地如白晝一般。有一乘八人抬的轎把嶽霆抬走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嶽霆睜開雙目,見自己躺在一架楠木床上。紅緞子的慢帳,赤金鉤高挑,杭繡蘇綢被褥,堆放整齊;白綢子吊的天棚,四白落地的牆上掛著名人字畫,傢俱擺設古雅整潔。東山牆的梳妝檯上,除了擺設一些女兒家化妝用的香粉、胭脂外,有一隻鶴形香爐,爐中之香散發著沁人肺腑的醇厚麝香味。
地上站著兩名身著金國服裝的少女,年紀約十五六歲,一個在門側,一個在床前站著。兩位少女一見嶽霆睜眼,立即喜出望外,床側站立的少女急忙獻上一杯香茶。
嶽霆此時正覺口渴,接茶在手,一飲而盡。少女又為他斟上一杯,嶽霆接茶問道:
"此係何處?"
"王府。"少女答道。
"什麼王府?"
"汴梁城金國大太子府。"
嶽霆已知身入虎穴了。他回想自己在樹林旁吐血昏迷了,怎麼被抓到這裡了呢?韓伯父是不是也被金兵抓了?還是殺了?轉念又想,兩國相爭,不斬來使,韓伯父是奉宋朝皇帝之命以使臣身份來金國的,他們不可能殺韓伯父。可韓伯父為什麼不救我呢?千頭萬緒,一時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就在這時,聽門側少女輕聲道:
"公主到。"
門簾啟處,從外面進來四個紅衣少女分列左右,緊跟著進來一位身著綠裝、大紅斗篷、面如桃花、體似仙子的少女。這少女頻步走向床邊。
嶽霆一看,頓時驚詫得目瞪口呆了,脫口而出:
"奪命竹刀楊虹?!"
楊虹抿嘴一樂道:
"你沒想到是我吧?"
"你……"
楊虹一擺手,丫環們都退了出去。楊虹坐在嶽霆床邊。
嶽霆翻身欲起,怎奈渾身無力,挺了幾挺,看看四肢已不聽自己使喚了,口打咳聲道:
"你們給我吃了散功散!"
"用不著散功散,你只中了我師父的'寒冰碎膽掌',在沒好以前就是這樣。"
"你們是不是殺了韓世忠?"
"誰說的?"
"我的猜測。"
"韓世忠是宋朝派來的使臣,金國怎會殺他呢?"
"說得好聽!難道刺客不是你們派的?"
"你想想,金國能在自己管轄的地盤派人殺宋朝的使臣嗎?"
"那你說是誰派的?"
"宋朝丞相秦檜。"
嶽霆沉思半晌,自言自語道:
"難道我猜錯啦?"
楊虹杏眼一瞟道:
"你猜錯的事多著呢。"
"湛蘆劍已到你們手,留我還有何用?"
"叫你投降。"
"我要是不答應呢?"
"那就叫你活也活不好,死也死不了,永遠是這個樣子。"
"這是你姓楊的主意?"
"不論什麼事,你準會猜錯。"
"不是你?"
"當然不是。"
"是你師父蓋九霄?"
"可以這麼說,不過他也得稟明皇上。"
"煩你告訴他,我岳家父子只有掉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
"你難道不顧自己性命啦?"
嶽霆威嚴地喊道:"叛國投敵,認賊作父,生不如死!"
楊虹紅著臉說:"我知道你在罵我,是我師父讓我來勸你投降的,你何必跟我生這麼大的氣呢?這事不說了,我求你一件事,你可能辦到嗎?"
"你不用花言巧語!我嶽霆已完全認清你的本來面目了!"
"什麼面目?"
"金國皇帝的子女兒,又是金國總管的養女和徒弟,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也許你說得對。不過我是說,求你辦……"
"別說啦!你無論求我辦什麼事,我都不會答應!"
"我要是強迫你答應呢?"
"除非你置我於死地!"說完閉上眼睛,不理睬楊虹了,沉默多時,聽見輕微的抽泣聲漸漸遠去,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卻由遠而近。
嶽霆慢慢睜開眼睛,突然大喜欲狂,喊道:
"大哥!大哥!快來救我!"
走到床前的兩個人原來是雷鳴遠和殿光天。
從雷電二俠在生死門前失蹤以後,嶽霆朝思暮想,今天能在這裡與二位哥哥相見,真是喜出望外,兩行激動的熱淚頓時奪眶而出。可看看兩位哥哥的面孔,卻是冰雪般的冷酷,殭屍般的恐怖。
雷鳴遠陰沉著臉說。
"老三,不是我們哥倆不講義氣,可你對老四那態度……唉!念你我結拜一回,我們哥倆從總管蓋爺那裡盜來了解藥,又從老四那裡盜來了陰陽珠,一是為治你受傷的身體,二是可敵對北宮月和冷天星。"
嶽霆悲痛萬狀道:"大哥!二哥!你們難道投降了金國?"
雷妖大怒道:"奶奶個熊!今天是我們兩個來救你,不是聽你審問的!老二,咱倆訂了什麼規矩?"
殿光大道:"只要姓岳的問這問那,你我二人就嚼舌自盡。"
"對!我喊一二,咱倆一塊兒嚼!"
嶽霆知道他倆什麼都能幹得出來,大喊著:
"二位兄長!叫小弟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絕不再問長問短就是了!"
雷鳴遠看著殿光天,會意地笑了,又說:
"嶽霆,這是二十一包藥,每天吃三包,一次一包,到時自有人侍候你。這顆珠子你還扔不扔啦?"
"二位兄長送給小弟的,我怎能扔呢?"
"到時候我們哥倆還得從你手中要回這寶珠,如果丟了,我們就嚼舌而死。"
"二位兄長放心吧。"
"姓岳的,你知道蓋總管為什麼不殺你?"
"小弟不知。"
"他想要你這把寶傘,因為傘裡有武功的秘訣。另外他想從你嘴裡得知谷鳳春和呼延三絕的住處,他好去殺他們。傘你可要好好儲存,千萬可別讓那……蓋總管得去呀!"
忽聽外邊呼哨聲起,二人急忙飛身而去。
從這以後好幾天,嶽霆也沒看見二位兄長和楊虹的面。
七天過去,嶽霆已完全康復。
在一個陰雨連綿的夜晚,遠處的更房敲響了三梆銅鑼,忽見後窗戶外現出一個人影。只聽那人低聲道:
"你還不走嗎?"
說完,人影不見了。
嶽霆聽出是雷鳴遠的聲音,急忙收拾好東西,開啟後窗,飛身而出。然後急匆匆離開汴梁,往東北方向走去。
雨過天晴,天已交正午。嶽霆來到商丘城,他找一家客棧休息、吃飯。天交傍晚時出了商丘東門,直奔一片樹林而來。
待他走近樹林時,見從林中走出一位武生。借月光看此人,是羽衣星冠,面白如玉,兩道利劍般眉毛,一雙明月般眼睛,鼻直口方,大耳有輪。此人身材修長,態度文雅,笑容可掬地來到嶽霆面前,抱腕當胸道:
"來的可是嶽霆?"
嶽霆十分謹慎,問道:"你找他有事?"
"我要告訴他一件機密大事。"
"請講。"
"不見嶽霆,決不能說!"
"在下就是嶽霆。"
武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嶽霆,一字一句道:"聰明人也會做出糊塗事!"
嶽霆不以為然地說:"難得糊塗嘛!"
"此言差矣!你扮作韓大人中軍要去金邦,把寶傘和匕首藏在這樹林的古墓之中,待事畢後來取。可你怎能料到,你的敵人千方百計要得到寶傘,因而留你一條性命,巧施欲擒故縱之計。你前邊走,他們後面跟,試問這鐵傘眼下還能歸你嗎?"
嶽霆一聽此言,頓時鼻尖鬢角沁出冷汗,心中暗想:我藏的東西,這人怎麼會知道得如此詳細?他是敵是友還難分辨,我切不可粗心大意。於是穩定了一下情緒,悠然地說:
"仁兄,你怎麼知道如此詳細?"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嶽霆緊逼一步道:"你說,誰是我的敵人?"
"難道能是我嗎?"
嶽霆試探道:"身居番地,誰能說你是好人?"
"你現在不也是身居番地嗎?再說,汴京乃我故鄉,還我河山之心,炎黃子孫皆有!"
嶽霆倒退了兩步,看此人雖只有二十幾歲,卻顯得過於持重老成。不俗的談吐,似有滿腹經綸;矜蕩的舉止,好像目中無人。再一細看,腰間掖一把木劍,劍長有二尺,寬有三寸,並無劍鞘。嶽霆脫口而出:
"你是木劍先生?"
"你看我有那個資格嗎?"
"你如不是木劍先生,為什麼你帶一把木劍?"
"因為木劍也可殺人!"
嶽霆笑著點頭道:"應當弄一劍鞘。"
"殺人的是劍而不是鞘!"
嶽霆口氣緩和道:"仁兄貴姓大名?"
"流落江湖,頑世不恭,不敢言姓!"
猛然傳來一陣梟鳴般的笑聲。笑聲起處,慢步走來猴面老者,後隨長臂骷髏冷天星、飛刀劍客南宮玄、收生姥姥北宮月和千手猿猴孫進。
猴面老者蓋九霄身背湛蘆劍,走到嶽霆和武生面前,嘿嘿冷笑幾聲道:
"今日幸會!既有鐵傘傳人嶽霆,又有木劍瘋僧的傳人。這叫一網打盡!嶽霆!把傘交出來!"
那武生斜視了一下嶽霆道:
"仁兄,怎麼樣?今後可不要把朋友看成敵人,你真正的敵人是他而不是我!"
蓋九霄來一招"蒼鷹搏兔",口中大喊:
"我連你也拿回去!"
他腳剛剛落地,突覺眼前一黑,喊一聲:"不好!"急轉回身,背上的湛蘆劍已落入那武生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