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奪命竹刀逢場作戲 鐵傘怪俠深入虎穴

說岳後傳 單田芳 第2頁,共2頁

"姑娘息怒,我就是湛蘆劍的主人!"

白衣少女打量一番嶽霆,說:

"你就是近日才出江湖的鐵傘怪俠嶽霆嗎?"

"'怪俠'二字不敢當,不過,我正是嶽霆!"

"拿來!"

"拿什麼?"

"湛蘆劍!"

"豈有此理!劍乃先父之物,怎能輕易送人!"

"那我是非要不可,又怎麼樣?"

"搶?"

"不給就搶!"

"好大的口氣!你搶個樣兒讓我看看!"

"收拾你,還用不著本姑娘我親自動手!"

"阿彌陀佛!貧僧足矣!"和尚湊前說道。

"大師父,"嶽霆三年早知道地說,"你不就是陰陽教神龍堂的堂主追風戟古月禪師嗎?"

"知道便好!"

雙戟起處,銀光迸射,一個"雙龍出水"直取嶽霆。

戟光揚了數次,連嶽霆的影子也不見。和尚一驚,嶽霆已到他身後,出手如電,點住了和尚。

老道見勢不妙,也想上去打。白衣女子止住,說:

"道長,你且退後,待我會他!"

說罷,她在老道耳邊嘀咕了幾句後,伸手便解開了和尚的穴道。

"姑娘,"嶽霆近前說,"我念你對周伯尚無害心,加上我也不願與陰陽派作對,咱們還是各行其道吧!"

"不行!不交出湛蘆,你就別打算走!"

她把窈窕的身子一晃,利索地拔出竹刀,來一個"綵鳳翔空",刀攻嶽霆的八路。忽而翔若真龍飛舞,忽而凝作刀光大海,忽而又如神火、閃電在半空徘徊。穿插神奇,形如穿花蝴蝶。

嶽霆先前觀戰時,本沒將她放在眼裡,現在看她那咄咄逼人的氣焰,毒辣辣的心腸,特別是與她交手之後,就更覺得此女子非同小可。但他心裡還是非常高興的,這次出道以來,能和自己打成平手的,實為罕見。

嶽霆經過縝密分析之後,立即抖擻起精神,稍加認真地對付她了。因為他明白,對手既是如此兇狠,大有來頭,那麼必是有充分準備的。自己就應在戰術上多加註意,稍一疏忽,就有敗北的危險。

他把修長的身影驀地伏低,豎掌如刀,伸指如劍,迴環劈斬而出:一招通天八卦掌的七式"地覆天翻",緊接八式"海底揚波"。頓時,掌影如波濤排浪,掌風如山風呼嘯。"鬼影附形",神鬼莫測,搞得白衣少女難躲難藏。

突然,聽週三畏慘號一聲,和尚已挾起他向後山奔逃,老道緊跟在後、白衣少女趁此機會,也飛身往山下逃竄。

嶽霆幾個起落,已追到老道身後。

"你叫什麼名字?快講!如若不說實話,我會叫你慘死!"

嶽霆說著已擒住他。那老道知大禍臨頭,伸手拿藥,沒等往嘴裡擱,就被這一重重的大手鉗住了,只好實說:

"我,我是陰陽教飛虎堂的堂主追命鐵關明。"

"陰陽教的地址在哪兒?"

"在……在舜源峰後山!"

"爪牙有多少?"

"高手雲集,知名的三百多人!"

"將週三畏拿去,究竟為了什麼?"

"追查岳飛屍骨,索取湛蘆劍!"

"受誰的指使?"

"秦丞相!"

"陰陽派派長叫什麼?"

只聽關明悶哼一聲,便翻身栽倒,後心插進一口短劍。

這樁事了結,嶽霆有心追趕和尚,但又怕週三畏家屬被殺,又飛身回到車前。

週三畏的妻子姚氏,率家小給嶽霆連連叩頭,說道:

"謝恩公救命之恩!"

"伯母,我乃岳飛之子嶽霆!"

嶽霆下跪,淚流滿面。姚氏抱住他也放聲大哭。

"伯母息痛!伯父雖被賊人拿去,眼前不會有傷害。伯母放心,小子粉身碎骨,也要搭救伯父出險!"

周家垞村裡,周九英、袁明、雷鳴遠、殿光天已聚齊,嶽霆和姚氏也己趕到,周九英正和妻子徐氏、管家周成大發雷霆。安頓好週三畏家小後,嶽霆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

雷、電妖魔大怒,罵出了口:

"他孃的!什麼陰陽教!老子在江湖闖蕩這麼多年,就沒聽說過!"

"諸位莫吵!老朽倒曉得一二。"袁明說。

"花子快說!"還是雷鳴遠迫不及待。

袁明拉開架子,一五一十地說開了:

"陰陽教,是最近在武林中興起的一個武術門派。教主一人,不知名姓,也不曉得男女!不過,武功之奇,高深莫測,可是真的。恐怕當今武林之中,還未有敵手!……"

雷鳴遠一拍桌案,震得茶具亂響,吼著:

"花子!你究竟想幹什麼?是替他們吹糖人嗎?"

"兄長,聽老前輩說下去!"嶽霆勸止他。

袁明呷口茶,接道:

"兩名總管,一男一女。男的叫奇劍飛仙高風,女的叫幻影嫦娥周黛。三大護法,五大堂主,外加巡閱使三人,全國分二十四處分舵!"

雷鳴遠又不耐煩了,催促袁明:

"噯!我說袁老幫子!咱們說說他們的名字好不好?"

"這些,老朽我也並不盡知!"

"前輩是如何知其概貌的呢?"嶽霆問。

"陰陽教一成立,便廣撒綠林帖,當然也有我丐幫一份嘍!我家幫主不予理睬,哪知竟由此引來一場橫禍!"

"什麼橫禍?"

"紹興二十一年秋八月,我丐幫設在臨安的總壇,突然接到一封信,上寫道:今夜血洗丐幫總壇!爾等若懼怕,可在門上豎一白旗;不然,勿謂手下不留情!"

雷鳴遠大吼道: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豎什麼白旗!拼個白刀進去,紅刀出來,怕個屁!"

袁明長吁氣,又說下去:

"眾人好一番精心籌劃。結果,我家幫主閉目不管天下事葉大哥葉無光召集了五老、三堂、八舵四十名弟子,和陰陽派匪幫血戰一場,從當夜殺至天亮。陰陽派因損傷慘重,不得不撤離總壇。而我丐幫,也只剩幫主和我了,那四十名弟子更是死傷殆盡!從那以後,丐幫元氣大傷,幫主與我商議,決定將總壇由臨安遷往別處,以儲存僅有的一點實力,以圖東山再起!"

"事擱幾年,難道丐幫報仇之念混滅了嗎?"嶽霆問。

"哪裡!"袁明說,"我家幫主自那以後,閉門練功,歷經五年艱辛,功已練就。命人四處查訪陰陽派地址,始終未得訊息,正愁功夫無以發洩!"

雷鳴遠這才舒口氣,說:

"這回可好了,有了地址,那你打算怎麼辦?"

"回總壇去,稟報幫主!你我攜手,共報此仇!"

"前輩慎重!"嶽霆說。

袁明走之前,曾向他們幾人交代:

"在我未回之前,你們千萬不可擅自行動,私闖陰陽教地盤!待我丐幫人馬到齊之後,方可行動!"

袁明走後,嶽霆對雷電二俠道:

"兄長,千萬不要離開周家垞寸步,以免匪人前來屠殺!"

"那老三,你……"

"陰陽教的地址究竟何在,不得洋知,況周伯父生死不明,小弟怎能坐等時機?必須前去探查一下!"

"袁花子不叫你行動,再說,你單槍匹馬出去探查,我們怎能放心!"

"哎,小弟又不是去打架,有什麼不放心的。小弟此去,只是探探,兄長儘管放心好了!"

舜源峰前,為舜帝二妃娥皇、女英二峰。三峰相對,形勢險峻,又有一澗穿插其中。峰頂澗谷蒼松翠柏,怪石奇花遍佈。飛瀑直落澗底,水花飛激萬丈。

嶽霆在峰巔極目四望,尋找陰陽派巢穴駐地。突然由西北方向,飄過四條黑影,落在舜源峰下的一個平臺上。平臺是一塊巨石,坦蕩如砥,長寬約數十丈。上面長滿苔薛,看上去綠茸茸的。

只見那四條人影兒,霎時分佈兩陣。成三角形站立的是各把一方的蒙面漢,當中圍住的是一個青年武士。瘦小的那個蒙面漢兇光畢露地對那青年武士說:

"朋友,三番五次地窺探我府邸,意欲何為?"

"陰陽教的府邸,又不是陰曹地府!難道去不得嗎?"

"你找死!"別看那小子瘦小枯乾,吼叫起來卻如野牛一般。

三口長劍流光,齊向那青年武士要害刺去。可是,劍光未及,三人中已有二個慘叫一聲,癱軟在地。青年武士正告他們:

"你回去,告訴你們教主,你說我不日來訪!"

不等瘦小漢子回答,三個人就已竄入山谷中了。

嶽霆朝那青年武士追去。

東方露出魚肚白,青年武士步入寧遠縣境內。寧遠縣城不大,因有古蹟,遊人絡繹不絕,給縣城增添了幾分光彩。

北宋乾德三年,改延喜縣為寧遠縣。《史記·五帝紀》載有:"舜,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嶷。漢武帝,元封五年,派大臣修舜廟於九嶷山上。曾親往祭祀。"

在縣城東門裡,坐北向南有一家飯館,門面不大,隨意小吃招待來客。兩問屋內擺有四張圓桌,此時食客稀少,青年武士剛落座,嶽霆隨後也到了。

二人對看一眼,相互點頭。堂信認為他們是一起來的,就把二人讓在同一張桌上,問:

"二位大爺來些什麼?"

"隨便來四個菜,"嶽霆說,"四壺老酒,吃食你給掂對吧!"轉身對那青年武士又說:"兄臺請坐!我請客!"

青年武士笑曰:

"嶽兄大方!"

嶽霆一愣,問:

"兄臺認識小弟?"

"蓑衣、鐵傘、赤足、草帽,'鐵傘怪俠'早已聞名江湖。"

"兄臺貴姓?"

"家門被剿,身遭追捕,不敢言姓!"

那青年武士頭戴六稜抽口青緞子壯士帽,頂梁高挑三尖茨苑葉,左鬢邊一朵藍絨球。面目黝黑,細眉,星眸,眸子一轉,亮如點漆。

身穿青緞子中衣,腳登薄底快靴。青緞子箭袖,白絨繩勒就十字袢;腰中扎著一巴掌寬的絲蠻帶,雙垂走穗,下打膝蓋。

那神態,雖不帶兵刃,卻有副威武不可屈的樣子;表情不怒自威,談吐直率而不露蛛絲馬跡。

嶽霆端詳再三,長嘆道:

"哎!我與兄臺同是天涯淪落人!"

堂倌已布上酒菜,二人邊吃邊聊。嶽霆喝口酒,先開了口:

"兄臺,昨夜被三人追殺,身手之快,令人敬佩!不知兄臺因何與陰陽派作對?"

"幫個朋友!"

"朋友是誰?"

"無可奉告!"

嶽霆舉杯勸酒:"來!再乾一杯!"喝完一杯,又問:"兄臺可知陰陽派巢穴?"

"巢穴倒知,可惜難進難出!"

"小弟今夜欲往探個虛實,望兄臺指引一二!"

青年武士現出不悅,說:

"害你父者,奸相權臣也!你不去找他報仇,何故涉此大險?"

嶽霆聲調慘然地說:

"週三畏老伯,與先父交厚,贈湛蘆一劍,受岳家牽連二十餘載,棄官職,隱姓埋名,轉輾遷徙,歷盡磨難!昨日又被陰陽教捉拿去,至今死活不知!小弟赴湯蹈火,也要把周伯救出!兄臺指路之恩,小弟結草銜環以報!"

"無故無親,單槍匹馬,此去實在危險!"

"小弟願與我兄結為金蘭!"

武士大喜,道:

"喔?你不怕我牽連於你?"

"你我同命相憐,何言牽連二字!"

"你今年多大歲數?"

"小弟二十三。"

"你長我一歲,你是哥哥。哥哥請上,受小弟一拜!"青年武士磕頭說道。

嶽霆用手相攙,說道:

"賢弟!這回該說名姓了吧?"

"說甚名姓!我聽人說,你已有桃園。乾脆,我今後管你叫三哥,你就叫我四弟好了!"

算清賬,哥兒兩個回到周家垞。嶽霆給雷電雙俠引見,可把閃電神魔給樂壞了,他拍手叫好:

"後續趙子龍!"

雷鳴遠晃腦袋不同意,說:

"不像,不像!趙子龍是白臉,咱們老四是黑臉!"

大家鬨然大笑。

當夜,月朗風清,星輝人靜時,兩條黑影直撲舜源峰後。

四弟在前,嶽霆在後,穿越峽谷,二人來到兩峰對峙的山谷前面。谷前天然一個石壁,四角各掛一個氣死風的燈籠。石壁上刻有三個大字,是硃紅油漆,筆走龍蛇的"陰陽界"。

二人目光剛觸及那三個大字,便聽谷內數聲冷笑破空傳過。四男四女,紅白相間,如花絮飄來一樣落在二人面前。

一位黑袍道者,怒叱道:

"孺子多次攪我總壇,今夜定將爾等碎屍萬段!"

說話的人面目清瘦,白髯淨膚,同時衝那四個紅衣少女和四個白衣少年抖抖鬍鬚,示意他們。八名男女驟然拉開架勢,八條長劍寒光逼人。

"老四,你對付那四個女的,我對付那四個男的!記住,少殺為妙!"嶽霆說。

八個人連環攻擊三招後,又按原位呆立在那裡不動了。黑袍老者點頭讚道:

"嗯!點穴手法,果然出奇!看老夫取你!"

"注意!"老四喊道,"他是玄武堂堂主毒手蛇王馮元化!"

嶽霆借燈光月色看去,黑袍馮元化雙掌黧黑,準是有毒,不敢大意對付,便以通天八卦掌的一、二式"天風掃葉"、"水滴石穿"迎敵。一掌八式,一式八手。

一百多招已經過去,馮元化仍是那個老樣子,飄灑自如,分寸不讓。

老四一看,怒氣沖天,對嶽霆說:

"三哥,你下來!我收拾他!"

話音未落,便由谷里飛出二人,大笑著,說道:

"兩個小輩還想走嗎?"

接著,足有四十名蒙面壯漢,個個手執刀劍,如天兵天將一樣,從空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