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息怒,我就是湛蘆劍的主人!"
白衣少女打量一番嶽霆,說:
"你就是近日才出江湖的鐵傘怪俠嶽霆嗎?"
"'怪俠'二字不敢當,不過,我正是嶽霆!"
"拿來!"
"拿什麼?"
"湛蘆劍!"
"豈有此理!劍乃先父之物,怎能輕易送人!"
"那我是非要不可,又怎麼樣?"
"搶?"
"不給就搶!"
"好大的口氣!你搶個樣兒讓我看看!"
"收拾你,還用不著本姑娘我親自動手!"
"阿彌陀佛!貧僧足矣!"和尚湊前說道。
"大師父,"嶽霆三年早知道地說,"你不就是陰陽教神龍堂的堂主追風戟古月禪師嗎?"
"知道便好!"
雙戟起處,銀光迸射,一個"雙龍出水"直取嶽霆。
戟光揚了數次,連嶽霆的影子也不見。和尚一驚,嶽霆已到他身後,出手如電,點住了和尚。
老道見勢不妙,也想上去打。白衣女子止住,說:
"道長,你且退後,待我會他!"
說罷,她在老道耳邊嘀咕了幾句後,伸手便解開了和尚的穴道。
"姑娘,"嶽霆近前說,"我念你對周伯尚無害心,加上我也不願與陰陽派作對,咱們還是各行其道吧!"
"不行!不交出湛蘆,你就別打算走!"
她把窈窕的身子一晃,利索地拔出竹刀,來一個"綵鳳翔空",刀攻嶽霆的八路。忽而翔若真龍飛舞,忽而凝作刀光大海,忽而又如神火、閃電在半空徘徊。穿插神奇,形如穿花蝴蝶。
嶽霆先前觀戰時,本沒將她放在眼裡,現在看她那咄咄逼人的氣焰,毒辣辣的心腸,特別是與她交手之後,就更覺得此女子非同小可。但他心裡還是非常高興的,這次出道以來,能和自己打成平手的,實為罕見。
嶽霆經過縝密分析之後,立即抖擻起精神,稍加認真地對付她了。因為他明白,對手既是如此兇狠,大有來頭,那麼必是有充分準備的。自己就應在戰術上多加註意,稍一疏忽,就有敗北的危險。
他把修長的身影驀地伏低,豎掌如刀,伸指如劍,迴環劈斬而出:一招通天八卦掌的七式"地覆天翻",緊接八式"海底揚波"。頓時,掌影如波濤排浪,掌風如山風呼嘯。"鬼影附形",神鬼莫測,搞得白衣少女難躲難藏。
突然,聽週三畏慘號一聲,和尚已挾起他向後山奔逃,老道緊跟在後、白衣少女趁此機會,也飛身往山下逃竄。
嶽霆幾個起落,已追到老道身後。
"你叫什麼名字?快講!如若不說實話,我會叫你慘死!"
嶽霆說著已擒住他。那老道知大禍臨頭,伸手拿藥,沒等往嘴裡擱,就被這一重重的大手鉗住了,只好實說:
"我,我是陰陽教飛虎堂的堂主追命鐵關明。"
"陰陽教的地址在哪兒?"
"在……在舜源峰後山!"
"爪牙有多少?"
"高手雲集,知名的三百多人!"
"將週三畏拿去,究竟為了什麼?"
"追查岳飛屍骨,索取湛蘆劍!"
"受誰的指使?"
"秦丞相!"
"陰陽派派長叫什麼?"
只聽關明悶哼一聲,便翻身栽倒,後心插進一口短劍。
這樁事了結,嶽霆有心追趕和尚,但又怕週三畏家屬被殺,又飛身回到車前。
週三畏的妻子姚氏,率家小給嶽霆連連叩頭,說道:
"謝恩公救命之恩!"
"伯母,我乃岳飛之子嶽霆!"
嶽霆下跪,淚流滿面。姚氏抱住他也放聲大哭。
"伯母息痛!伯父雖被賊人拿去,眼前不會有傷害。伯母放心,小子粉身碎骨,也要搭救伯父出險!"
周家垞村裡,周九英、袁明、雷鳴遠、殿光天已聚齊,嶽霆和姚氏也己趕到,周九英正和妻子徐氏、管家周成大發雷霆。安頓好週三畏家小後,嶽霆把前後經過說了一遍。
雷、電妖魔大怒,罵出了口:
"他孃的!什麼陰陽教!老子在江湖闖蕩這麼多年,就沒聽說過!"
"諸位莫吵!老朽倒曉得一二。"袁明說。
"花子快說!"還是雷鳴遠迫不及待。
袁明拉開架子,一五一十地說開了:
"陰陽教,是最近在武林中興起的一個武術門派。教主一人,不知名姓,也不曉得男女!不過,武功之奇,高深莫測,可是真的。恐怕當今武林之中,還未有敵手!……"
雷鳴遠一拍桌案,震得茶具亂響,吼著:
"花子!你究竟想幹什麼?是替他們吹糖人嗎?"
"兄長,聽老前輩說下去!"嶽霆勸止他。
袁明呷口茶,接道:
"兩名總管,一男一女。男的叫奇劍飛仙高風,女的叫幻影嫦娥周黛。三大護法,五大堂主,外加巡閱使三人,全國分二十四處分舵!"
雷鳴遠又不耐煩了,催促袁明:
"噯!我說袁老幫子!咱們說說他們的名字好不好?"
"這些,老朽我也並不盡知!"
"前輩是如何知其概貌的呢?"嶽霆問。
"陰陽教一成立,便廣撒綠林帖,當然也有我丐幫一份嘍!我家幫主不予理睬,哪知竟由此引來一場橫禍!"
"什麼橫禍?"
"紹興二十一年秋八月,我丐幫設在臨安的總壇,突然接到一封信,上寫道:今夜血洗丐幫總壇!爾等若懼怕,可在門上豎一白旗;不然,勿謂手下不留情!"
雷鳴遠大吼道: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豎什麼白旗!拼個白刀進去,紅刀出來,怕個屁!"
袁明長吁氣,又說下去:
"眾人好一番精心籌劃。結果,我家幫主閉目不管天下事葉大哥葉無光召集了五老、三堂、八舵四十名弟子,和陰陽派匪幫血戰一場,從當夜殺至天亮。陰陽派因損傷慘重,不得不撤離總壇。而我丐幫,也只剩幫主和我了,那四十名弟子更是死傷殆盡!從那以後,丐幫元氣大傷,幫主與我商議,決定將總壇由臨安遷往別處,以儲存僅有的一點實力,以圖東山再起!"
"事擱幾年,難道丐幫報仇之念混滅了嗎?"嶽霆問。
"哪裡!"袁明說,"我家幫主自那以後,閉門練功,歷經五年艱辛,功已練就。命人四處查訪陰陽派地址,始終未得訊息,正愁功夫無以發洩!"
雷鳴遠這才舒口氣,說:
"這回可好了,有了地址,那你打算怎麼辦?"
"回總壇去,稟報幫主!你我攜手,共報此仇!"
"前輩慎重!"嶽霆說。
袁明走之前,曾向他們幾人交代:
"在我未回之前,你們千萬不可擅自行動,私闖陰陽教地盤!待我丐幫人馬到齊之後,方可行動!"
袁明走後,嶽霆對雷電二俠道:
"兄長,千萬不要離開周家垞寸步,以免匪人前來屠殺!"
"那老三,你……"
"陰陽教的地址究竟何在,不得洋知,況周伯父生死不明,小弟怎能坐等時機?必須前去探查一下!"
"袁花子不叫你行動,再說,你單槍匹馬出去探查,我們怎能放心!"
"哎,小弟又不是去打架,有什麼不放心的。小弟此去,只是探探,兄長儘管放心好了!"
舜源峰前,為舜帝二妃娥皇、女英二峰。三峰相對,形勢險峻,又有一澗穿插其中。峰頂澗谷蒼松翠柏,怪石奇花遍佈。飛瀑直落澗底,水花飛激萬丈。
嶽霆在峰巔極目四望,尋找陰陽派巢穴駐地。突然由西北方向,飄過四條黑影,落在舜源峰下的一個平臺上。平臺是一塊巨石,坦蕩如砥,長寬約數十丈。上面長滿苔薛,看上去綠茸茸的。
只見那四條人影兒,霎時分佈兩陣。成三角形站立的是各把一方的蒙面漢,當中圍住的是一個青年武士。瘦小的那個蒙面漢兇光畢露地對那青年武士說:
"朋友,三番五次地窺探我府邸,意欲何為?"
"陰陽教的府邸,又不是陰曹地府!難道去不得嗎?"
"你找死!"別看那小子瘦小枯乾,吼叫起來卻如野牛一般。
三口長劍流光,齊向那青年武士要害刺去。可是,劍光未及,三人中已有二個慘叫一聲,癱軟在地。青年武士正告他們:
"你回去,告訴你們教主,你說我不日來訪!"
不等瘦小漢子回答,三個人就已竄入山谷中了。
嶽霆朝那青年武士追去。
東方露出魚肚白,青年武士步入寧遠縣境內。寧遠縣城不大,因有古蹟,遊人絡繹不絕,給縣城增添了幾分光彩。
北宋乾德三年,改延喜縣為寧遠縣。《史記·五帝紀》載有:"舜,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嶷。漢武帝,元封五年,派大臣修舜廟於九嶷山上。曾親往祭祀。"
在縣城東門裡,坐北向南有一家飯館,門面不大,隨意小吃招待來客。兩問屋內擺有四張圓桌,此時食客稀少,青年武士剛落座,嶽霆隨後也到了。
二人對看一眼,相互點頭。堂信認為他們是一起來的,就把二人讓在同一張桌上,問:
"二位大爺來些什麼?"
"隨便來四個菜,"嶽霆說,"四壺老酒,吃食你給掂對吧!"轉身對那青年武士又說:"兄臺請坐!我請客!"
青年武士笑曰:
"嶽兄大方!"
嶽霆一愣,問:
"兄臺認識小弟?"
"蓑衣、鐵傘、赤足、草帽,'鐵傘怪俠'早已聞名江湖。"
"兄臺貴姓?"
"家門被剿,身遭追捕,不敢言姓!"
那青年武士頭戴六稜抽口青緞子壯士帽,頂梁高挑三尖茨苑葉,左鬢邊一朵藍絨球。面目黝黑,細眉,星眸,眸子一轉,亮如點漆。
身穿青緞子中衣,腳登薄底快靴。青緞子箭袖,白絨繩勒就十字袢;腰中扎著一巴掌寬的絲蠻帶,雙垂走穗,下打膝蓋。
那神態,雖不帶兵刃,卻有副威武不可屈的樣子;表情不怒自威,談吐直率而不露蛛絲馬跡。
嶽霆端詳再三,長嘆道:
"哎!我與兄臺同是天涯淪落人!"
堂倌已布上酒菜,二人邊吃邊聊。嶽霆喝口酒,先開了口:
"兄臺,昨夜被三人追殺,身手之快,令人敬佩!不知兄臺因何與陰陽派作對?"
"幫個朋友!"
"朋友是誰?"
"無可奉告!"
嶽霆舉杯勸酒:"來!再乾一杯!"喝完一杯,又問:"兄臺可知陰陽派巢穴?"
"巢穴倒知,可惜難進難出!"
"小弟今夜欲往探個虛實,望兄臺指引一二!"
青年武士現出不悅,說:
"害你父者,奸相權臣也!你不去找他報仇,何故涉此大險?"
嶽霆聲調慘然地說:
"週三畏老伯,與先父交厚,贈湛蘆一劍,受岳家牽連二十餘載,棄官職,隱姓埋名,轉輾遷徙,歷盡磨難!昨日又被陰陽教捉拿去,至今死活不知!小弟赴湯蹈火,也要把周伯救出!兄臺指路之恩,小弟結草銜環以報!"
"無故無親,單槍匹馬,此去實在危險!"
"小弟願與我兄結為金蘭!"
武士大喜,道:
"喔?你不怕我牽連於你?"
"你我同命相憐,何言牽連二字!"
"你今年多大歲數?"
"小弟二十三。"
"你長我一歲,你是哥哥。哥哥請上,受小弟一拜!"青年武士磕頭說道。
嶽霆用手相攙,說道:
"賢弟!這回該說名姓了吧?"
"說甚名姓!我聽人說,你已有桃園。乾脆,我今後管你叫三哥,你就叫我四弟好了!"
算清賬,哥兒兩個回到周家垞。嶽霆給雷電雙俠引見,可把閃電神魔給樂壞了,他拍手叫好:
"後續趙子龍!"
雷鳴遠晃腦袋不同意,說:
"不像,不像!趙子龍是白臉,咱們老四是黑臉!"
大家鬨然大笑。
當夜,月朗風清,星輝人靜時,兩條黑影直撲舜源峰後。
四弟在前,嶽霆在後,穿越峽谷,二人來到兩峰對峙的山谷前面。谷前天然一個石壁,四角各掛一個氣死風的燈籠。石壁上刻有三個大字,是硃紅油漆,筆走龍蛇的"陰陽界"。
二人目光剛觸及那三個大字,便聽谷內數聲冷笑破空傳過。四男四女,紅白相間,如花絮飄來一樣落在二人面前。
一位黑袍道者,怒叱道:
"孺子多次攪我總壇,今夜定將爾等碎屍萬段!"
說話的人面目清瘦,白髯淨膚,同時衝那四個紅衣少女和四個白衣少年抖抖鬍鬚,示意他們。八名男女驟然拉開架勢,八條長劍寒光逼人。
"老四,你對付那四個女的,我對付那四個男的!記住,少殺為妙!"嶽霆說。
八個人連環攻擊三招後,又按原位呆立在那裡不動了。黑袍老者點頭讚道:
"嗯!點穴手法,果然出奇!看老夫取你!"
"注意!"老四喊道,"他是玄武堂堂主毒手蛇王馮元化!"
嶽霆借燈光月色看去,黑袍馮元化雙掌黧黑,準是有毒,不敢大意對付,便以通天八卦掌的一、二式"天風掃葉"、"水滴石穿"迎敵。一掌八式,一式八手。
一百多招已經過去,馮元化仍是那個老樣子,飄灑自如,分寸不讓。
老四一看,怒氣沖天,對嶽霆說:
"三哥,你下來!我收拾他!"
話音未落,便由谷里飛出二人,大笑著,說道:
"兩個小輩還想走嗎?"
接著,足有四十名蒙面壯漢,個個手執刀劍,如天兵天將一樣,從空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