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再發,"雲飛冷笑道,"你是岳飛舊部楊再興的族弟,我家夏侯大人不逮捕你,已是對你莫大的恩德,你還來管這個事!還不快快滾開,想找死嗎?"
梅欣悅在旁全聽清楚了,緊走幾步,來在風流羽士面前一抱拳道:
"夏侯大人,能不能賞給欣悅一個薄……"
"面"字沒出口,夏侯清明突然出手,一個"獼猴摘桃",梅欣悅的雙目已被挖出,當時昏死過去。
手法之快,手腕之毒,令人瞠目結舌。
"呔!我和你拼了!"曹元化大吼一聲,一個"蚊龍出海",雙掌齊出,連拍夏侯清明的華蓋、中腕兩道大穴。
二人格鬥的當兒,楊再發湊到賀長星身邊,說:
"賀仙長,我弟兄二人乃受人之託,前來保護於你。看今天的形勢,凶多吉少,後果難測。你還不趕緊背上嶽少帥,從後窗逃走,等待何時?"
楊再發的話音未落,後窗戶已被人踢碎,從外面躍入四個蒙面人。其中一人道:
"爾等已入天羅地網,逃不了了!"
展翅神鵰雲飛乘機向楊再發連連攻了六掌三肘二腿。
書房本來不夠大,又有一桌酒席擺在中間,加上這四個人各成兩兩相打之勢,頓時將房內攪得烏煙瘴氣,杯盤狼藉。只見碟碗盆勺亂飛,桌椅凳幾亂撞。
在這種紛亂的廝打中,曹元化、楊再發已漸走下風。再要招架下去,二人勢必有性命之憂。
這時,賀長星拉住嶽霆,已躲在一個牆角心如火焚,左右難斷。有心過去幫助曹元化或是楊再發,又怕別人過來殺了嶽霆;呆在這兒吧,又怕曹楊二人時間長了,吃不消敗下來,自己與嶽霆也是難得活命。他牙關一咬,痛下決心,做出快刀斬亂麻的決策,看著嶽霆淚眼汪汪。
"孩子,為了救你,我們三賢已經死了兩個。我再不能眼看著雲南二俠也死在這班惡徒手中!"提起了嶽霆,他大吼一聲:"住手!"
晚了!因為在他和嶽霆說話的時候,又從外面進來四個蒙面之人,分作兩夥,三個對一個,又向曹楊二人猛撲。曹元化和楊再發已受重傷,被擒拿住了。
雲飛抹掉臉上的汗水,氣喘吁吁地對夏侯清明道:
"把他二人殺掉算啦!"
啪啪!夏侯清明給了雲飛兩記耳光,罵道:
"混蛋!要殺還用你說!他倆是丐幫頭子、巡行化外普渡十方、長江巨浪的愛徒,我們何必多樹強敵!"
"對!夏侯大人倒是個有遠見之人。"賀長星泰然自若地說:"只要夏侯大人肯放了曹楊二俠,我賀長星和嶽霆,就完全聽命於你!"
"那好。"夏侯清明轉身對梅九春說,"梅九春,你過去把你師兄的腦袋拉下來,然後再把那個小畜生的也拉下,就算是我夏侯清明饒了你此事辦得不利的罪過!再說你哥哥已經死了,這份偌大的家業全歸你一人所有,你還有什麼不快意的嗎?"
"是!我就照夏侯大人的吩咐去做!"梅九春一個"燕子投林",手中明晃晃的匕首,直刺夏侯清明。
夏侯清明不動聲色,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找死!"
左手一鉤,只見梅九春的匕首已經不知不覺地落在夏侯清明的手中;同時,右手一個"推倒泰山",掌風呼嘯,真有千鈞之力,著實打在梅九春的華蓋穴上。梅九春身不由己地像死鳥墜地一樣,飛了起來,又落在賀長星的腳下,口噴鮮血。
賀長星放聲悲呼道:
"師弟呀,為兄連累你了!"
"這怎麼能說是你連累了他呢?是他賣友求榮的下場!"不知從哪裡飄過來一個人的搶白。
夏侯清明一震,好熟悉的聲音呀!原來是丐幫三老的三爺、除暴安良的瘋丐袁明。
賀長星一看從天而降的花子,心中吃驚非小,怎不暗喜!說話的人正是在黑虎嶺鬥跑無名道長,留下四句話的那位花子。
夏侯清明極不悅,道:
"怎麼?袁三爺也要膛這個渾水?"
"胡說八道!我要飯的管你們這些閒事,那還有個頭兒嗎?"
"那麼三爺,你這是……"
"快把我們的人放了!"
夏侯清明這才明白,雲南雙俠是丐幫幫主葉無光之徒,當然也是丐幫的人了。他一揮手,說:
"把雲南雙俠放了!"
四個蒙面壯漢解開雙俠的綁繩,雲飛又解開雙俠的穴道。
曹元化和楊再發帶著傷,急忙過來,滿面含羞地跪在花子面前,說:
"元化、再發給五叔叩頭!"
老花子給他倆一人抽四記耳光,打得他們口角流血,面紅耳赤,無地自容。怒道:
"這武功怎麼學的?這麼幾頭爛蒜都對付不了!要是五叔我也這樣,要飯的時候出來一窩狗,還不叫它們給吃了!"
"袁明,"夏侯清明不悅道,"你這是怎麼說的?你認為我風流羽士懼怕你嗎?"
"這不全是廢話嗎!堂堂大內高手,丞相的心腹殺手,御前二品帶刀校尉,怎麼能怕一個花子呢?"老花子不無譏諷地回敬道。
"你知道這一點就行!再告訴你個底兒,放雲南二俠,不是衝你袁明!"
"哦?不衝我袁明,那又是衝誰呀?"
"衝你們幫主!"
"既然衝我們幫主,那又為何把他二人打成此狀,還綁起來呢?"
"給你們點顏色看看!叫那些不識抬舉的東西,今後少管閒事!"
"夏侯大人,你要是不這麼說,也還罷了:既是這麼說了,那我還真要管管這個閒事不可!"
"怕你是管不了,心想著,肚擋著呢!"
"管了管不了,管著看吧!"
"你打算怎麼個管法?"
"我把賀長星和小孩兒,全給帶走!"
"好大的胃口!他們是皇上點名要的人!"
"皇上和你要人,和我可要不著!"
"既然如此,我夏侯清明可要得罪你了!"
"你先等等!我畫了道道,你敢走嗎?"
"畫吧!"
"屋子裡地方大小,外面地方寬敞。我袁明一個人,你們只管隨便來!只要你們之中有人贏了我,賀長星的閒事,我非但不管,別人要管,我還幫助你!你看怎麼樣?"
"當然歡迎啦!"
"不過,我可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吧!"
"在我們格鬥之時,你不準派人對他二人暗下毒手!"
"我夏侯清明,是堂堂之人,豈是那等人物!"
"元化!再發!"
"五叔,有何吩咐!"
"傷勢如何?"
"還能支援。"
"那好!你二人去保護著小孩兒,我老朽與夏大人學幾招兒!"
六月將過,陽光灼熱。梅花塢里正的院子裡,聚著四十多名漢子。這裡,除了花子、雙俠、賀長星和嶽霆外,其餘的全是大內錦衣衛。
雲飛仔細地打量一下花子:醬紫色的員外巾開花裂瓣,古銅色的員外氅補丁綻線,燈籠褂、白褲子絲絲縷縷,赤腳穿一雙灑鞋,露著"鴨蛋"和"蒜瓣兒"。
雲飛不由倒抽口涼氣。此人雖然看似其貌不揚,衣帽不整,可也掩蓋不了他內在的神氣。黑黝黝的臉膛煥發著光彩,黑中透亮,亮裡滲黑。眉分八彩,目若朗星,鼻直口方,大耳有輪。三綹黑鬚飄灑前胸,看上去也就在四十上下。目光炯炯有神,眉宇間流動著銳氣。這一切似乎讓那襤褸的衣帽遮掩了一半,卻仍不失其固有的威懾之力。
本來,雲飛從屋裡往外走的時候,還打算先由自個兒單獨會會那花子,還滿有把握的呢。此時,也不知怎麼了,他的勇氣喪失殆盡。
雲飛用餘光瞅瞅夏侯清明。夏侯清明也看出了他的心事,一揮手,叫過來個蒙面的漢子,吩咐道:
"這位是丐幫三老之一的瘋丐袁明袁三爺。你先陪他走幾招兒,可要多加小心!"
"不勞大人囑託!"說著,這傢伙一轉身,摘掉蒙面青布。
袁明一看,認識此人,道:
"我以為來個什麼樣的英雄,原來是相府四品帶刀校尉、鐵背熊南宮闊呀!"
"不錯,是我!這就足以打發你回老家!"
"先別說大話,你等等,我還有幾句話問問夏侯大人!"
夏侯清明早已不耐煩,說:
"有話快說,不要拖延你嚥氣的時辰!"
"我花子戰敗,話應前言。要是你們敗了呢?我要求的條件,可能滿足?"
"我夏侯清明素來是一言九鼎!"
"我花子若是贏了,你可要放了賀長星和那小孩兒!"
"你要是把我們全贏了,我不但放走他們,而且保證做到:三年之內,我夏侯清明不親率人馬捉拿他倆!"
"痛快!我花子就愛交這樣的快人,聽這樣的快語!南宮闊,這下你進招吧!可要多加小心,花子我的手可黑著呢?"
南宮闊在校尉當中,雖然比不上八大高手,但在江湖上也算一對一的高手。他一看花子這狂勁兒,早就按捺不住內心的惡氣,一個"通天炮",直取對方面門。
沒等掌到袁明面前,再看袁明,已不見影蹤。南宮闊忙轉身,還不見那花子,心中著實一慌。再等等,終不見人影。
南宮闊樂了,心想:他媽的,叫老子虛驚一場。我剛擊一掌,就把那老東西給嚇得不敢照面了!
剛要得意忘形。忽覺自己身子刷地一麻,已被人家舉在空中,像拋球一樣,花子把他拋給了夏侯清明。
耳輪中聽得花子說:
"就這等熊包也往外打發,也不怕丟了人!"
南宮闊連翻幾個轉身,滿臉漲紅,立在夏侯清明面前,低聲下氣地道:
"卑職無能!"
"勝敗乃兵家常事,南宮大人何必掛齒!"
說話者乃西門方柳出貓,與南宮闊是結義弟兄,二人同是河南洛陽人,江湖上人稱"河南二傑"。今兒個一看大哥敗了,要往回找面子,他緊走幾步,摘下面巾,來在夏侯清明面前,抱拳說道:
"某家不才,願領教袁明幾招!"
夏侯清明滿臉怒氣未息,問:
"西門大人,你可認識方才袁明那是什麼步法嗎?"
"那是'鬼影附形',豈能瞞我!"
"嗯。看來你比南宮闊略高一籌。多加小心!"
西門方來在袁明面前,道:
"老匹夫!竟敢與國家作對!死期已至!看二爺我來取你!"
一個"單鞭掛月",左手二指直取袁明雙目;同時,右手一個"海底朝雲",拍向袁明左肋。步法的靈活,手法的迅猛,確實可謂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可是,他手指觸及之處,仍不見袁明的身影。看來他確實招比南宮闊高,一知撲空,料有危險,忙將身形一縮,使個"狸貓三縱"的招數,躥出兩丈開外。一個滑步,急急扭身。
袁明已在他面前站立。不容西門方出手,袁明即以丐幫"空手入白刃"的絕招,"楓葉飄飄"之掌法。接連拍向西門方身前的三道大穴。
西門方寵大的身軀,被震出三丈開外。幾次掙扎,也未能站穩腳步,兩眼發黑,五臟翻騰,血沫並濺,反身栽倒。
雲飛剛欲上陣,夏侯清明目光一閃,止住他的腳步,遂冷笑道:
"丐幫絕功,果然蓋世!我有十二連環'刀拐陣',不知袁三爺可敢迎敵嗎?"
"就是我說不敢,你肯罷手嗎?"
夏侯清明一聲呼哨,由三十名壯漢中,飛出十二名,個個蒙面,青布不摘,只露雙眼。人人左手鋼刀,右手鐵柺,連連轉動,布成陣式,把袁明圍在核心。
夏侯清明哈哈大笑,萬分得意地說:
"十二連環刀拐陣,是我家侯爺追魂劍司空略親自訓練五年而成。望三爺多加小心!"
拐風蕩蕩,刀光閃閃。只見人影穿插,可方位不亂。只戰得刀光如炬,拐影似海。其勢如電閃雷鳴,山呼海嘯般直取袁明各處大穴。
三百招過去了。
袁明的鼻窪鬢角已沁出汗珠,不由得有些心慌意亂。
夏侯清明趁勢喧囂道:
"你袁三爺只要說聲投降,我還可以留你一條性命!"
袁明處境十分危險。
在危急之中,他突然想起臨來之時,幫主曾吩咐自己:如遇刀拐陣,切不可急於求成!刀拐陣實際上就是八卦、九宮的變換。看他們是十二個人,實際交鋒的,只有四名,其餘八人各佔八卦。如能以你之長,擊他之短,擊破一人,其他可亂。
想罷,他略作鎮定。心有底數,精神即穩。眼前刀光一晃,袁明以"鬼影附形"招,從這個人左肋下躥出,一個"倒踢紫金冠",把這人向左邊拿刀拐的人身前一踢。趁這人一愣之際,袁明以"順手牽羊"之招,把那人拉入懷中。同時又有四刀、四拐,攻向袁明的前後左右四處要穴。
袁明身子一矬,把拉入懷中的人一託,八件兵刃,全放在這個身上。只見血肉橫飛,碎屍萬段。
袁明由屍身下抽身之時,一個胖大魁偉的刀拐稍刀拐並出,攻向袁明的面門和腹部。袁明明白,只要一躲,其他的刀拐手就會以更多的兵刃攻向自己。
所以,他一個跨步抽身,以大力金剛掌左右分刀,刀拐手稍一撤招。袁明這兩手是虛招,趁他撤招的同時,袁明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擊在這個刀拐手的鼻樑上。
只見血花飛濺,骨碎有聲。袁明飄疾如猿猴般,撤出其他刀拐手的圍攻。把那人一拳打出三丈開外,重重地撞在東牆石頭上,又從牆上滑落下來。鼻樑已歪到眼睛下面,臉上已扭曲得亂七八糟,分不清七竅的所在了,真可謂面目全非!
夏侯清明一看大勢不妙,整個十二連環刀拐陣已有二死一傷。再要維持下去,哪止這些呀,必是死傷慘重,回去怎向司空略交待!
於是,他大聲喊道:
"住手!"
餘下的刀拐手即退回原位。這時,他又向袁明故作鎮定地笑道:
"袁三爺果然名不虛傳!某家陪你走上幾趟,可肯指點不才?"
說罷,拿出他一生最得意的兵刃--鐵骨鋼筋的一把摺扇。
袁明略作喘息之後,冷笑一聲道:
"你這叫以逸待勞!"
"這叫什麼話?我一再勸你,別管這個閒事,你非管不可,還揚言要全勝我們!難道我不是你要全勝的一份嗎?"
"事已如此,我有何言。不過,我還要問你一句:我要贏了,你可能話符前言?"
"大丈夫一言,如白染皂;出爾反爾,豈是我夏侯清明所為!得罪了!"一招"仙人指路",直刺袁明面門而來。
袁明力斗大內高手,已有一個時辰,此時元氣大有損傷,和風流羽士戰到四百個照面,連喘粗氣,汗流浹背。
夏侯清明見時機已到,狂笑一陣,道:
"袁三爺,你自討死路,休怨我心毒!"
一招"大鵬展翅",扇子全部開啟。十八根扇子上的鋼股,像一個巨大的天網,撒向袁明,股股直扣袁明的各處大穴。
瘋丐袁明早已精疲力竭,想躲過這許多暗器,勢比登天還難!他急中生智,一個仰臥,把整個身子躺倒在地。在萬分危險之中,躲過了致命一擊,但是,袁明再也無力魚躍而起了!
風流羽士夏侯清明抓緊戰機,窮追猛撲,一個虎跳,左腳踏在袁明的胸膛之上。力量之大,來勢之猛,金石也開!
袁明被一腳踏得血從嘴角沁出。
夏侯清明將牙關一錯,扇子衝下,直插袁明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