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王庭亮起燈光。
一顆顆瑩亮的玉石錯落有致,將整座山嶺點綴得如夢似幻。
靈玉站在花叢中,聽著草地上傳來的陣陣歡笑,感受著夜風在周身吹拂。
這些草木之妖,到了夜晚,便聚在一起,歌舞談笑。若是凡人闖進來,還真認不出他們是妖。
「你說,他們真這麼平和嗎?」一句話幽幽響起。
靈玉扭頭,看到參商站在身側,正踮著腳往草地看。
「你想說什麼?」
參商道:「我就是問一句。」
靈玉笑:「他們是不是真的這麼平和,還要看你。」
參商抬頭瞪著她,怒:「這話什麼意思?」
「就是這意思。」靈玉說,「你不想讓他們平和,他們就平和不了。」
參商氣哼哼地扭開頭,說:「你站在她那邊!」
這語氣……
靈玉失笑:「鬧什麼彆扭?小孩子!」
說罷,不理參商,拂開花叢,參與他們的夜宴去了。
方心妍並沒有參加夜宴,此刻的她,站在山嶺頂峰,低頭看著下面的歡歌笑語。
樹葉摩挲的「沙沙」聲響起,檀來到她的身側,喚道:「主上。」
方心妍沒有移開目光,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檀猶豫了一下,說:「楊家那邊,怕是有點問題。」
過了一會兒,方心妍收回視線,轉頭看他:「怎麼。他們果然動手了?」
檀說:「那位老祖宗。似乎有出山的意思。」
方心妍笑了一下。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氣,慢慢道:「我已經手下留情,他們不領情的話……」
「主上。」檀低聲說,「楊家在天阿根深葉茂,那位老祖宗尤其……真的要撕破臉嗎?」
「這是我們可以選擇的嗎?」方心妍負著手,看著下面的草地,「已經到了這一步,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可是……」檀掃了周圍一眼。快速地道,「讓外族對付本族,似乎有些……」
方心妍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檀,我們之前是怎麼商議的?」
檀沉默了一會兒,答道:「如果繼任大典順利進行,從此楊家與天阿其他子民無異,如果……」
「這不就行了?」她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似乎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要死要活。是楊家自己的選擇,如果他們選了死路。我們又能如何?」
「……」檀無言以對。
安靜片刻,方心妍長長吐出一口氣:「我們天阿,少有內鬥,就是因為這件事,幾百年不得安生。檀,不要覺得我心狠,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當年若非楊家,天阿怎會失去國主?我又怎會遠去西溟,孤身在人類之中生活?有因必有果,是他們一步步將自己逼到了絕路。」
檀沒有再說什麼,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應道:「是,屬下明白。」
方心妍知道,他其實不明白。天阿的妖修,不喜歡殺戮,若非如此,她怎麼會被掣肘多年?早就快刀斬亂麻,將楊家連根拔除了!
天阿跟大荒不同,大荒物種繁多,獸族妖修生性暴戾,不內鬥幾乎是不可能的。天阿的實力與之相比起來,已經很弱了,還在內鬥上消耗,還怎麼自保?
看看獸族少主,來天阿參加繼任大典,隨隨便便就帶了兩名後期妖修,她呢?就在自己的地盤上,卻沒有一名後期妖修隨行。
表面光鮮的天阿少主,從來都是舉步維艱。
出生之時,天阿遇到從未有過的內亂。逼不得已去了西溟,隱藏在人類之中,修煉成長。好不容易,築基時天阿的內亂初步平定,她回來做她的少主,一邊艱難地修煉,一邊培植自己的勢力。現在,她終於有了匹配身份的修為,不用再忍了。
楊家?如果他們還不死心,那就來吧!
屬下的不理解,她有所預料,可這件事,她不能不做。
夜深了,聚在草地上的妖修們漸漸散去。就算他們不需要睡覺,也會休息。
靈玉他們,被安置在一處山坳裡,那裡有簡陋的洞府。
不過,靈玉並沒有進入洞府休息,而是躺在附近的山坡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她在想方心妍的事。
白天,方心妍帶她去看生死樹,說的那些話,怎麼想怎麼奇怪。
就好像,她就是生死樹似的。
可靈玉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生死樹不知道在此生活了多少年,怎麼可能會是方心妍的本體?再說,元嬰期還不能完全脫離本體吧?
不對。靈玉想到一件事,她是所謂的天生靈體,這是不是說,天生可以脫離本體?若不是如此,她在西溟的時候,怎麼瞞過高階修士的?
當然了,就算方心妍可以脫離本體,生死樹也不可能是她的本體,年紀對不上。
既然生死樹不是方心妍的本體,為什麼她的話裡會帶著感同身受的悲涼?
因為她自身也遇到了這樣的難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