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帶著她走回吧檯,向酒保招呼一聲:「給這位女士來杯啤酒。」
一杯新的啤酒放在吧檯上,他終於想起來自我介紹:「對了,我叫傑克。你呢?」
「……露娜。」
她抬起頭,吧檯的光線相對明亮,少年終於看清兜帽下的臉龐,愣了一下:「你……」
露娜望著他,潔白的面容和昏暗的環境格格不入:「什麼?」
少年傑克抓了抓頭髮,飛快地收回視線,說道:「你不像常來這裡的人。」
露娜沒有否認:「第一次。」
「找人嗎?」
露娜搖了搖頭,略一猶豫,問他:「你知道這裡有人賣情報嗎?」
傑克驚訝:「你是來買情報的?誰告訴你的?」
露娜含糊地說:「我聽說冒險者和傭兵們聚集的地方,會有人專門賣情報。」
傑克遲疑片刻,最終說道:「我知道有個人賣情報,但是他現在不在……」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客人們打招呼的聲音。
「喲,安德斯!你這傢伙好幾天沒來了,到哪裡風流快活去了?」
傑克順著聲音看去,一個壯得像座小山的大漢走過來,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回答:「哪有時間快活,最近忙著呢!」
說完,他往吧檯一靠,叫住酒保:「來杯啤酒。」
傑克跳起來:「安德斯!」
這個叫安德斯的壯漢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問:「幹嘛?」
傑克回頭看著露娜。
露娜明白過來:「是他?」
傑克點點頭。
安德斯皺起眉頭,不客氣地說:「你們當著老子的面擠眉弄眼乾什麼?有屁快放!」
露娜跟傑克換了位置,說道:「是我找你。」
安德斯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調侃:「我怎麼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麼漂亮的小姐?」
露娜沒有理會他的調笑,開門見山地問:「聽說你這裡可以得到情報?」
安德斯沒有否認。
露娜接著問:「可以私下談談嗎?」
安德斯喝了口酒,沒有動彈:「小姐,我還沒說要做你的生意呢!」
露娜抿了抿嘴唇,一時不知該怎麼回應。她跟外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缺乏相關的經驗。
沉默片刻,她從兜裡拿出一個錢袋,放到吧檯上。
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袋口露出來的金幣的光澤還是那麼地迷人。
傑克發出低低的呼聲。
他在這裡工作,一天只能賺十幾個銅幣,想要攢一枚銀幣都不容易,更不用說金幣,連看都很少看到。
安德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說:「看來你要的情報不簡單啊,說說看。」
見他鬆口,露娜緊張的心情緩和了一些,低聲說道:「我想要關於海盜的訊息。」
這句話一說出口,安德斯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再次將她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沉聲問:「你是什麼人?」
露娜怔了怔,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明明已經對報酬心動了,為什麼聽到海盜兩個字就變了態度?
安德斯抱住手臂,冷冷地看著她:「海都衛隊正在全力追捕海盜,各大商會同時釋出了懸賞令,普通人根本不會去趟這趟渾水。你到底是什麼人?背後是誰?」
他聲音不小,在這間酒吧又有名,立刻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周圍離得近的客人們停下交談,紛紛將目光投過來。
露娜有點意外,她還以為情報販子都很低調,就算不願意做這單生意,也不會張揚出來,然而安德斯毫無顧忌。
她當然不會實話實說,就道:「這跟你沒關係。我買情報,你賣情報,我們只是交易……」
話說到一半,安德斯忽然向她出手。
露娜反應很快,瞬間閃出他的攻擊範圍,可頭上的兜帽已經被揮了下來,面容在燈光下顯露無疑。
銀色的長髮,蔚藍的眼睛,臉龐還有些稚嫩,但從氣質很容易看出,她應該有著良好的出身,絕非底層的平民少女。
安德斯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告示牌。
無論髮色眼睛,還是面容氣質,她都和通緝令上的年輕人如出一轍。
圍觀的客人裡,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紅髮水手,他剛剛看過那張通緝令,猛然瞧見露娜,覺得眼熟無比,來不及思索,就已經脫口而出:「寒星家族?」
這個詞一說出來,酒吧安靜了一瞬,隨後躁動起來。
「什麼?」
「你看她的樣子,和凱因長得好像。」
「真的,銀髮藍眼可不多見,是寒星家族的人?」
「他們家不是死光了嗎?」
「不對,凱因還有個活下來的妹妹。」
「是她啊……」
安德斯瞥了眼周圍的看客,用嘲弄地語氣說:「這裡可不是尊貴的小姐該來的地方。」
露娜從來沒經歷過這麼難堪的處境,周圍不友善的目光,客人們的指指點點,讓她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但是想到家族的處境,她鼓起勇氣。
「我是誰有關係嗎?我只是來買情報而已。」
安德斯坐回去,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對不起,我的情報不賣給貴族!」
在海都,中下層的平民沒幾個喜歡貴族。他們壟斷能源,榨取最高的利潤,無論商會還是冒險家協會,都憎恨他們的存在。
安德斯想起自己的父親,曾經給一個貴族打工,卻在受傷後被逐出船隊,連一分賠償金都沒拿到。艱苦的童年讓他對貴族深惡痛絕,發誓絕對不會為他們服務。
哪怕她的目標是他同樣厭惡的海盜。
「為什麼?」露娜不想放棄,「你有什麼條件?」
可安德斯根本不搭理她。
傑克忍不住幫她說話:「安德斯,露娜小姐是好人,她和那些貴族不一樣。你幫幫她吧?」
安德斯懶得理他,扭開頭:「一邊去!」
傑克追上去:「真的!剛才有人汙衊我偷錢,是她幫我澄清的。那些貴族做的壞事和她又沒有關係,怎麼能算到她頭上?」
「她來找你買情報,不也是想消滅海盜嗎?那些海盜殺人搶劫,做盡壞事,害得我們出海都提心吊膽,如果能消滅他們,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啊!」
安德斯被他煩得不行:「消滅海盜?就靠她?別逗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行?」露娜忍不住反駁。
安德斯譏笑道:「你們這些貴族含著金湯匙出生,除了吸底層的血還會什麼?你冒著風暴出過海嗎?你試過差點被海怪吞掉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只會在豪宅裡參加茶會討論漂亮裙子,還問我為什麼你不行?滾吧!你的族人都死光了,寒星家族要消失了,少在這裡耍貴族小姐的威風!」
他拿起那袋金幣,摔在露娜身上。
露娜接住那袋金幣,心裡翻滾著各種情緒。有被冤枉的委屈,有被低看的不平,更多的是家族的悲劇被人調侃的憤怒。
族人一夜之間喪命,兇手卻是最敬愛的哥哥,自從慘禍發生,每一分鐘她都在煎熬。那些叔伯長輩、兄弟姐妹只剩下一具具屍體,曾經手把手教她劍術、關愛她保護她的哥哥卻拔劍指著她,過去十六年的信念在這一刻崩塌得點滴不剩。
可這些痛苦與悲傷,在別人口中只是幸災樂禍的談資!
露娜衝口而出:「誰告訴你我只會參加茶會討論漂亮裙子?我從會走路起就拿劍,一天都沒有休息過。我是一個戰士,不是什麼都不會的嬌小姐!我的族人是遇難了,但寒星家族不會消失,只要我在就不會!」
話完,她伸手指向擂臺:「你以為你比我厲害?你都不一定有資格當我的對手!」
安德斯的臉色陰沉下來,他知道露娜故意激他,但說他不如一個嬌生慣養的貴族小姐,仍然讓他惱火無比。
「你這是想跟我比試?」
「對!」露娜的眼睛冒著怒火,表情倔強,「聽起來你好像被貴族欺負過,但這跟我沒有關係。你不想賣情報給我,就是認為我是個什麼也不會的貴族小姐,如果事實證明我比你強,是不是應該向我道歉?」
安德斯知道這些古老的家族往往擁有秘傳,比如寒星家族就遺傳了魔道力量,這位寒星小姐很可能有著不錯的實力。但是他不認為自己會輸給一個剛剛成年、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小姑娘!
「那你可要想好了,如果輸了的話,可別哭鼻子!」
露娜昂起頭:「哭鼻子的人是誰還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