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薇一愣:「你佔了什麼便宜?」
林淵實話實說:「國畫你贏不了我。」
然而這句話落到羅薇的耳中,卻無異於挑釁,以至於羅薇產生了一種微微的不滿:「你覺得你國畫能贏我?這是國畫,不是素描,也不是水粉。」
林淵點頭。
對方給自己反悔的機會,自己自然也要給對方機會:「至少今天,你贏不了我。」
林淵說的是實話。
但羅薇只覺得林淵這話有些刺耳,畢竟國畫是她最為驕傲最為擅長的型別:「那你可能要後悔了,展示牆上的作品不是我的全部水平。」
林淵點頭表示理解。
羅薇見林淵仍然一副淡定的模樣,心中卻是掀起了更大的波瀾,或許這個對手值得自己全力以赴。
「大神,你……」
鍾餘不知道林淵的自信來自哪裡,他覺得林淵還不瞭解羅薇的實力,又不好明說,只能小小扯了一下林淵的衣袖暗示,換個種類比較好。
繪畫社眾人也是一樣的想法。
然而羅薇卻不再給大家糾結的機會:「那就按照規則,比國畫好了,這裡人太多,進去比?」
羅薇指了指裡面的房間。
林淵點點頭。
羅薇問:「你要多久?」
林淵道:「隨便。」
羅薇挑了挑眉:「那就兩個小時好了,哪種國畫?」
國畫也是分種類的。
按其使用材料和表現方法,可細分為水墨畫、重彩、淺絳、工筆、寫意、白描等。
按其題材又有人物畫、山水畫、花鳥畫等。
「隨便。」
林淵還是這兩個字。
羅薇深深看了林淵一眼:「那就隨便。」
她進入隔壁無人的房間,林淵也跟著走了進去,順便讓鍾餘把顏料備齊。
「大神你自求多福吧。」
鍾餘幫林淵備好了顏料之後,小聲嘀咕道。
林淵點點頭。
此時羅薇坐在林淵對面,已經拿起了畫筆:「友情提示一下,我準備畫水墨,這是我最為擅長的國畫型別。」
「我也水墨。」
林淵本就打算畫水墨。
但羅薇聽了這句話,卻覺得林淵的挑釁更足了,似乎暗示自己,不管自己畫什麼,他都可以跟,因為他都沒問題……
「開始吧。」
羅薇的表情認真起來。
而當她認真起來,那些無關的情緒,已經全部丟掉了,她甚至沒有去想這是要和誰比,只想把自己的畫最完美的呈現出來。
林淵也認真起來
認真的使用了齊白石人物卡。
他不是在裝,也沒有挑釁的意思。
如果是抽到別的,林淵還沒有十足的把握。
唯獨國畫,林淵覺得自己沒理由會輸,因為在使用了人物卡之後,他就不再是林淵,而是……
齊白石!
並且,是巔峰狀態的齊白石!
事實也的確如此,隨著齊白石的人物卡啟動,林淵的腦海裡,已經滿滿都是對國畫的理解。
這份對國畫的理解,遠遠超越了他本身具備的職業級!
這應該是職業級之上的頂級國畫水平!
而此時。
林淵準備著筆的,正是齊白石的蝦!
而這幅圖的名字,叫做!
生宣紙上。
兼毫毛筆蘸上墨汁,林淵繪出了第一筆。
這是畫面上最近的一支蝦。
毛筆蘸淡墨,筆尖蘸濃墨,水分適中,側鋒兩筆勾勒出蝦頭。
第一筆短而粗。
第二筆細且長。
側鋒入筆,身體關節已是躍然紙上。
而到了腿部,林淵已是中鋒下筆,緊接著又在頭部破一筆重墨!
焦鋒點下蝦眼,林淵手腕懸空。
淡墨與濃墨交相呼應,空間感瞬間拉滿……
林淵忍不住想誇一句,畫的真好,但想到自己誇自己實在是羞恥,又忍下了這個想法。
盡情的揮毫!
林淵享受這樣的狀態。
而隨著他第一隻蝦的完成,其形態,活潑、靈敏、機警,已經成熟到彷彿具備了生命力!
蝦的特徵,林淵腦海內清晰無比。
所以寥寥幾筆,用墨色的深淺濃淡,就表現出一種動感。
而到了第二隻蝦,硬殼已是近乎透明,由深到淺。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隨著用筆的變化,蝦的腰部呈現各種異態,有躬腰向前的,有直腰遊蕩的,也有彎腰爬行的。
當第六隻蝦完成,林淵終於停了下來。
「沒有人比齊白石更懂水墨畫蝦。」
這是林淵此刻內心的唯一感受,尤其是看著自己眼前的畫作之後,林淵更是深深的明白……
如果不是使用了齊白石的人物卡,單單以他職業級的畫工,絕對畫不出這種級別的!
他收工了。
抬頭看了眼羅薇,羅薇似乎已經完全沉浸在繪畫中,她的筆墨大多較濃,手腕懸空後的用筆幅度也比較開,林淵大概能猜出,對方應該是畫大型生物的……
他沒有打擾。
也沒有起身。
只是靜靜的等待。
而此時的門外,繪畫社的人已經越來越多,伴隨著層出不窮的討論:
「比的是國畫?」
「那大神豈不是沒了?」
「結果似乎不那麼難猜啊。」
「懸念不大,我現在期待的是羅社長這次的國畫會多麼精彩!」
「是啊,好久沒看羅社長畫國畫了!」
「鍾餘你也是,抽什麼不好,竟然抽到了國畫。」
「大神的豬隊友啊。」
「就這還頭號弟子呢,誰也不坑,專坑自己的師父啊。」
「哈哈哈哈,說不定大神贏了呢?」
「拜託,就算職業級國畫選手也不一定贏羅社長。」
「羅社長哪怕在職業級裡,畫國畫也是比較厲害的一批。」
「……」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躁動。
鍾餘本就哭喪著臉,看到來人,愈發的鬱悶:「孔教授怎麼來了?」
「孔教授能不來嘛。」
「這事兒驚動多少導師了呀。」
「大神和羅社長,本就不是普通的學生。」
「以他們的年紀,未來就算進入職業畫壇,也能闖出一片天地的。」
「……」
無論外面動靜如何,總歸無人進門打擾。
接近兩個小時後,羅薇終於停下了繪畫,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向林淵:「你已經好了?」
「嗯。」
羅薇點點頭:「以後好好當繪畫社的社長,多教教大家,我也想教,但我沒你那麼會教……」
林淵:「……」
羅薇畫完畫,已經沒有太多爭強好勝的心思了,確切的說,是她不認為自己會輸:「交換看看?」
「嗯。」
林淵把畫摘下,遞給羅薇。
而羅薇也把畫摘下,遞給林淵。
「我畫的是鳳凰,百鳥之王哦,不過這不是我第一次畫鳳凰了,我從小就練習畫鳳凰,至今為止已經練習了八年,只是色彩掌握的不是很好,所以一直是水墨畫法,算是美中不足……」羅薇一邊介紹著一邊接過了林淵的畫。
林淵接過羅薇的畫,眼神中有一瞬間的驚豔!
這的確是一隻水墨鳳凰展翅圖!
筆觸恰到好處,那種百鳥之王的傲氣,被羅薇盡情的展現了出來!
美!
美不勝收!
林淵如果沒有齊白石人物卡,單比水墨的話,他大機率是要略遜一籌的,因為對方確實是極為擅長繪畫鳳凰的!
耳邊。
羅薇仍然在介紹自己的畫:「世界上沒有真正的鳳凰,就好像沒有龍一樣,所以我沒有參考對比,只能根據人們對鳳凰的描繪,以及一些電影和動畫乃至畫作來完善,這幅畫的精髓在於……」
不知何故。
羅薇目光忽然定格在林淵的繪畫上,她的聲音,也是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蝦和鳳凰,有可比性嗎?
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這兩種生物沒有可比性。
蝦是人人都能吃到的,有錢的話,吃個幾千元一隻的大龍蝦也沒問題。
但鳳凰,卻是人們究其一生也無法一睹尊顏的。
所以人們賦予了鳳凰無數的美好意向。
這樣的美好意像,在羅薇的畫作裡,已經有所體現。
可是當羅薇看到林淵的畫,她忽然對鳳凰是否比蝦更高貴,產生了濃烈的懷疑。
如果說,自己是在運用筆墨,林淵,就是在操縱筆墨!
他的蝦,似乎猶如活物,情趣盎然,栩栩如生。
墨色和筆痕,明明並不複雜,卻無比生動的展示了蝦的結構和質感。
一筆一劃,勾勒之間,帶著金石味兒。
良好的繪畫素養,優異的鑑賞能力,自小的家學淵源,偏偏讓羅薇甚至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自卑感。
很奇妙。
羅薇不知道自己展現了一副怎樣的顏藝,她在急促的呼吸中瞪大了本就足夠大的眼睛,眉毛高高的揚起來,神情黯然中偏偏又抑制不住幾分狂熱和歡喜,複雜的一塌糊塗。
形,質,動……
妙在似與不似之間。
羅薇忽然明白,為什麼林淵說自己贏不了。
那不是自負,而是一種極致的自信,那是大師級人物的理所當然!
她的鳳凰就算再精研幾年,也註定贏不了,不是她畫的不夠好,而是對方畫的太好了!
好想要……
羅薇確定,自己愛上了這幅畫,就像她上次在某個高階畫展上看到某位古代大師手筆真跡時,產生的渴望一樣強烈,那是一種近乎原始的見獵心喜。
至於比賽的結果?那已經不重要了。
鳳凰……不如蝦!
ps:為了不斷章,忍著沒發,直接把六千字保底搞定了,時間還早,再寫一章,給這段劇情收個尾,真的很感謝大家的月票,目前的新書第一位置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