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貴妃看我怔怔望她,拿手半捂了臉,笑道:「還不坐下,傻了麼?」
我強笑著在她對面款款坐下。
她屏退眾人,親手倒茶。正準備吃時,突聞見白色瓷杯之中發出淡淡酒氣。
「怎麼是酒?」我皺了一眉頭。琴貴妃微笑道:「本來就是酒。今兒我高興,你陪著我吃兩盅罷。」
她今日竟不自稱本宮?我微詫,賠笑道:「娘娘身子弱,哪裡能吃酒?依妹妹說您放寬了心,好生將養著才是正經。」
琴貴妃冷笑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放寬心?這幾日我天天吃酒,因覺得悶才要你來陪飲幾杯。你不是也正為皇上煩悶著麼,怎麼不吃酒解愁,倒如此囉嗦……」一語未完,早已咳得喘不過氣來。
我暗歎口氣,過去輕撫著她背不語。她俯身咳了好一會兒方才止住,抬起臉道:「你一定想知道這幾日為何宮中怪事層出不窮。說實話也無妨,因為刺客交待,說宮人嬪妃裡藏有定懷太子的人。」
我一愕,詫然道:「此事娘娘從何得知?」
琴貴妃冷笑道:「家父畢竟是當朝右相國,我又為什麼不能知道?」
恍然大悟。這宮中果然是有內奸的!浣月山莊裡的刺客,邀月樓前的黑影,追殺文澤與文浩的人——只有宮中有內應,定懷太子的人才能知道宮內動態,及夜闖紫禁城如履自家閒庭。我心一緊,皺眉道:「嬪妃中也有定懷太子的人?這人是……」
琴貴妃冷冷道:「也許是我,也許是……你。此人一天找不到,大家誰也不能真正逃脫干係。你們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爭天子心!他只怕早派人暗中將所有嬪妃家底細細篩過一遍,你們竟然不會想到!這些日子他召幸嬪妃為何要除去衣衫送至養心殿,不是怕你們刺駕又是什麼?」
脊背陡寒。我如暗夜置身冰冷汪洋,只知不由自主地隨著巨浪浮沉,卻看不清身旁的暗流與漩渦……
琴貴妃已猜出十之八九,嘆道:「愛天子便是這般辛苦。你既然愛他不渝,便得忍受他的疑與他的變。一旦他不再受人左右,你還須得無條件接受他的霸……」
心跳突然少了半拍,胸口如被某人的手猛然一揪,我驚道:「什麼,皇上他……他居然也會受制於人?」
琴貴妃冷笑道:「他若不受制於人又怎麼會……時機未到,很多事情他管不過來,或又故作糊塗罷了。妹妹可知他為何常說有負於我……也罷,我現在這樣……倒也沒有道理責怪於他。」又說:「皇上本是聰明絕頂之人,遲早會設法擺脫背後那隻大手而真正君臨天下。你好好保重自己,是一定會見著這天的。而我………我……」
她卻又不說完,端起酒水一揚頭猛然抽進口中。酒勁兇猛,嗆得她兩頰更加緋紅,連連咳嗽喘息。我忙起身過去將手撫上她紅色後背,反覆想了一想終於勸她道:「娘娘又何苦作踐自己?別說我們這些活著的人看在眼裡擔心,便是……便是那去了的……在天上看著,能安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