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風箏(1)

那年巫蠱一役,終以我與良妃各自折羽損兵而告終。

表面也算是我贏——這種無聊的爭鬥,如同兩名武功相當的劍客狹路相逢,誰有利劍誰便會擊倒對方獲取最終勝利。

那個寫有我八字的布偶,便是我手中反戈的利劍。

但我真的是勝者麼?

那一役,良妃損的不過是旁人,而我傷的卻是自己的心。

那一役讓我初初領略文澤不同於常人的天子之愛;明白他那種半夫半主的愛情,既使在我們千恩萬愛情濃意濃之時,心底卻仍是肯不深信於我的。

乍解文澤心意,我自覺得不過與良妃打下平手。

現在回想起來,我每次與人交鋒,莫不是損敵一萬自損三千。但我又有什麼辦法?樹欲靜而風不止,人處風口浪尖,難免身不由己。

「巫風」過後,「人風」又來。

事情發生巫蠱之事的隔日下午。

那日天氣晴好,文澤一時興起過來聽雨軒,定要與我畫張畫像。我強不過他只得依了,待他畫完看時,心裡不由一嘆——果然畫得很好,畫中的我發似墨瀑飛流下,面若春花次第開,其嬌媚神情呼之欲出,眉目楚楚又栩栩如生——忙道謝收下,命春菱送去宮中畫館裝裱。為怕生事,我記得我特意勸說文澤不必在那畫上題書落印。

不想,仍惹出一場風波。

至今我仍清楚地記得,那日去鳳至宮給皇后請安時,滿屋輝煌之中,嬪妃是拿了怎樣一種怪異的眼神看我。同嬪見我進來,忙向懿孝皇后賠笑道:「慧妹妹一向行事穩重,此事必有誤會,還請皇后娘娘明查。」

皇后還未開口,安嬪早冷笑道:「誤會?!誰不知我們慧貴人如今被皇上捧上天,她眼裡還有誰?恨不能將我們全踩在腳下,憑她一人在天上呼風喚雨罷。」

良妃道:「依本宮說呢,皇上既將她捧上了天,她這麼做,也沒什麼。既使踩了我們,誰還敢說個‘不’字麼?就是太張狂些,不放我們在眼裡也就罷了,皇后是六宮之首,居然也想著凌駕於皇后之上,也太欠考慮些個。」

我一頭霧水。

皇后命人將一樣彩色物什遞至面前,定睛一看,那黃底彩畫兒,卻正文澤為我畫的畫像。只不想現在,居然有人動了它的心意,將它做成了風箏!難道,是那日家宴前,同嬪一句讓人將她做成風箏的玩笑言語,竟讓有心人聽去?

作者「許童童」的其他小說

媚行深宮》《媚行深宮荷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