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結束後,文澤本要去聽雨軒。臨停行前安嬪突然「唉喲」一聲,可憐兮兮地望向文澤,嬌聲道:「皇上,最近小皇子老踢臣妾,胎動得十分厲害。只怕是盼著他父皇常與他多談會子話呢。」
文澤看著她的腹部,升起滿臉的柔情,改道親送安嬪回去。
月光下,我與同嬪走在一處,見沒有旁人時,悄聲道:「姐姐贈琴給妹妹怎麼也沒聽到說起?多謝了。」
同嬪「撲哧」一笑,上下打量著我,目中盡是明亮的星芒:「傻妹子,文浩的話也是能信的?」
次日早上,我剛從兩宮請完安回聽雨軒,那琴貴妃突然過來。遠遠的,先聽見幾聲咳嗽,我忙微笑著迎至門口,一面忙請上座,命上茶。一身淡綠衣衫的琴貴妃並不說話,只左顧右盼,打量聽雨軒各處。
「地方也不算俗。」她鳳眼裡星星點點的光閃動著,細著聲氣兒,「慧貴人處勉強倒可讓‘燕語’寄住。」我一愕間,她又說:「本宮是來看‘燕語’的,怎麼又沒瞧見?」
我臉上微微發燙,一面忙命香蕙與蓮蓬取琴,一面笑道:「收著呢,怕皇上來時瞧見。」
琴貴妃詫道:「怕他做什麼?」咳嗽幾聲,旋即點頭輕笑,「原來慧貴人是怕皇上聽見你的琴聲。」
我臉又是一紅。
香蕙等二人取琴過來,放於架上。琴妃一見,立時從榻上站起身來,快步走至「燕語」前,伸出手去,如凝玉般雪白的纖纖素指輕輕撫摸琴身,目光溫柔似水。我忙笑道:「娘娘既然喜歡,不如多待一會,隨便彈著玩玩。妹妹現讓下人們準備茶水果子去。」
「哼。」琴貴妃冷笑,「原以為慧貴人明白,卻不想也是個俗人!這‘燕語’可以隨便玩麼——彈前須得沐浴更衣,齋戒焚香,才不算侮辱這琴。」
我以笑代言,她嘆口氣,又道:「你現在必定在想本宮說得太過?」也不等我回答,自顧說道:「你自是想,昨日本宮撫琴前既未沐浴更衣,也沒有齋戒焚香,也一樣彈了曲子是不是?」
我笑道:「正是想不明白,還請娘娘指教。」
琴貴妃冷笑道:「昨兒那樣也叫彈琴,不過人多湊個熱鬧罷了。琴之一事,或者花間月下,自己抒發情懷;或者高水流水,彈與知音聽——才是正理。先有俞伯牙鍾子期為知己葬琴,後有嶽王爺‘知音少,絃斷有誰聽?’的感慨,可見本宮所說再對不過。似昨日那般,聽的人多,懂的人少,不是彈琴,卻是耍猴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