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十分滿意,將畫夾入一堆書中。又找出一小盒唇蜜,淡淡抹於嘴唇。再挑些許唇蜜放進手心慢慢化開,輕輕揉在雙頰之上。
這唇蜜名字叫做梅花露,淡紅淡香的那種。其香素清,而色澤勝在上妝時若有若無。妝後只覺人更嬌豔,卻看不出化妝痕跡。我素不化妝,但今日……突然想起今日自己並不當值,一時呆住。
天意弄人。天意!文澤,我柳荷煙存於這世上的最後一日竟不能與你相見!我心中又酸又苦,慢慢還書回去,交給一藍衣小太監手中接了。
那時我與文澤僅僅只有一扇木門之隔,那感覺卻比隔了比萬水千山更遠。良妃送甜湯來時,我眼睜睜看著她微笑著走進門中……天空高而藍,彷彿一汪含著水的上等碧玉……幾朵白雲漫遊其中……花香,鳥語,陽光明媚……隔著紅木雕花的門,裡面傳出她與他輕快的笑聲。
別了,文澤。別了,日後……你多保重罷。我默默掛念,狠心轉身一路往永泰宮而去。
秋日陽光溫暖,一路綠樹紅花。有微風拂面。我看一會錦鯉,看一會花。迎面遇見幾名相熟宮人,各自甜甜微笑。遠處有嬪妃正高高蕩起鞦韆,呼叫聲聲,快樂不絕於耳……一切都很美好。這樣的美好讓我覺得有些愉快。至少,我是死在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永泰宮靜寂幽寧,花枝叢叢,樹影深深。趙嬤嬤攔在門口,一臉的平靜:「太后娘娘命老奴對你講,還有幾個時辰才算過今日。你仍有機會向皇上求情。」
我淡淡笑了一笑:「多謝娘娘好意,荷煙認輸。」
趙嬤嬤扼腕嘆息,悄悄朝硃紅木門裡面看一眼,低聲道:「荷煙……你,怎麼不再爭取?」
我搖頭,想起文澤那晚與良妃在帳內說的言語,心如刀割:「從前是我太過高估自己,現在,肯請太后娘娘處罰。」
春菱正在門口,大驚,又不敢多問,只拿眼睛瞧我。待趙嬤嬤進去再出來時,身後跟著一手託黑漆木托盤的藍衣小太監。
那托盤上放著白色的酒壺與一個小小酒杯。
趙嬤嬤道:「太后有旨,宮女柳荷煙即刻賜死。念其曾救駕有功,特留全屍。柳荷煙領旨謝恩啦——」
「謝太后。」我跪在青石地上,朝紅門裡面行了大禮。
春菱眼圈通紅卻又不敢哭,低聲求趙嬤嬤,說要送我最後一程。我與春菱手拉手,往聽雨軒旁的水邊走去……一路上,她心神不寧,四下張望,也不知究竟想看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