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惹主之三十六計》。
媚兒的三十六計又分《音容計》、《共趣計》、《奇香計》、《矛盾計》、《體態計》、《歌頌計》、《媚眼生波》、《風月共寢》……等等諸篇。每篇均有數百字。她在《音容計》裡寫著,女子可否寵冠後宮,除過人容貌外,還須練就嬌婉聲音,以便侍寢君王之時,讓其迷戀黑暗中自己的輕輕嬌語鶯音;又於《共趣計》中說,視君王愛好,務必使自己更於精此道,隨後與君王產生共鳴乃打敗他人之不二法門;《奇香計》篇中提到,找出君王喜愛而他人沒有之香味,且終生只用此一種味道;《矛盾計》篇中更說,喜愛與眾不同是人之天性,男子們喜愛兩種女人,一是外表正經高貴的煙花女子,二是外表放蕩嫵媚的正經女人……
又為美人下了定義。
她說,所謂美人,以花為容,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肌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以才藝為香……天子不同常人,若想常得其心,除美人外,計策不可或缺。
自第六十頁開始至全書結束,她全是在教授嬪妃們如何討得君王歡心。從如何裝扮容貌、如何修習體態、如何甜言蜜語……一直講到如何煙視媚行,如何撒嬌裝痴,如何……侍寢。我越往後看,越覺面熱耳躁,直至再看不下。「啪」地一輕聲響,合上頁扉。
心中又怕又疑,我想,似林媚兒那樣的女子,既有天仙化人的容貌,又有舉世無雙的媚功,文澤怕是日日將她捧於手心罷?為何她還會愛上別人,什麼樣的男子竟有如此魅力?
文澤那樣好,她又憑什麼不愛文澤?我有些憤然地想。但此念剛一閃過,便自覺好笑。我暗暗嘲笑自己,柳荷煙呀柳荷煙,你自己喜歡天子就以為天下女子都喜歡文澤——真不害臊。我臉一紅,再回想書中教授討君王歡心的辦法,果然是字字珠玉。若我是天子,遇美麗女子拿書中裡招數狐媚於我,只怕也會被迷得心花怒放,不能自己罷?
如還有時間,我會學來討好文澤麼?
可惜時無多日,不用再想。
感謝媚兒。我感謝她讓我明白,原來世上沒有什麼可以毀滅愛情——即使死亡,也不能夠。
我輕嘆口氣,仍將那書放回書架。又鋪開一張宣紙,憑記憶於桔黃燈下細細描畫文澤肖像。筆筆深情,盡入畫中。
有淚落下,滴入紙上綻開一朵白色薔薇。我忙用筆將那淚痕改成背景蓮花,再於蓮花旁添上一對紅毛交頸鴛鴦,幾株綠色霧柳……及至畫好,東方已透魚肚白色。我微紅著雙眼望一望遠處天空,最後題寫兩排字下「楊柳煙裡承聖意,藕花深處共白頭。」
畫作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