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臨別(4)

同嬪白了他一眼,笑道:「你以為人家跟你王爺似的?宮中莫說是她,便是我,行動言語有一點閃失,怕不被人踩在腳下,丟掉性命……我雖不怕送命,但總要念及父兄,只怕連累他們。」說至此處又有些惆悵,復又拍了我手,笑道:「不要對姐姐我說‘謝’字。且不說我們上輩交情,只現在,妹妹也曾幫過救我……最重要的人,道謝反而見外。日後宮中,相互扶;/持時日還長。有這份心意,你知我知便可,也不掛在嘴上。」

時日長麼——我心中一冷,彷彿有寒流流過。繼而心念一動。我想,如能託放心朋友照顧家人——自己死後,當可含笑九泉罷。

我特意與文浩一同出來。當我們走至人煙稀少處,我仍對著文浩跪下。我的全身浴在月光之中,低聲求道:「奴婢斗膽求王爺相助。王爺若不答應,荷煙便不起來。」

文浩一怔,想也不想便半蹲在我身邊,柔聲道:什麼事情這樣嚴重?長話短說,說完快起。」

我抬起眼睛看他:「求王爺答應奴婢,無論奴婢在世與否,請代為照顧奴婢家人。來世奴婢結草銜環……」

「罷了。」文浩打斷我話,伸手拉我起來,苦笑道:「我當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答應你就是。日後你父母便是我父母,令弟便是我兄弟——可放心了麼?」

有淚自胸中湧入眼眶。我一時哽咽,只輕輕喚聲:「王爺……」便再無法再言語。彼時心中了無牽掛,感激之潮已是驚濤拍岸。我再次跪在文浩身前,以首觸地,對他深深行禮。「奴婢叩謝浩王爺。」

我聽見自己聲音,已略帶一些嘶啞,可是,文浩的聲音卻是極其嚴厲的。那聲音就我頭頂,低低地炸開:「你給我起來!我當你是朋友才會幫你。怎麼老動不動就濫行大禮?你若喜歡當奴作婢,只管去求那些喜歡端著架子,做你主子的人去。本王這裡,原是幫不得你這奴婢的。」

第一次聽他對我正兒八經地自稱「本王」,我便知他在生氣。自己也覺委屈,因此雙目含淚,抬頭央求道:「王爺,您別生氣。是荷煙不對,荷煙下次再也不敢……」

「好了好了。」他嘆著氣,彎了腰扶我起身,苦笑道:「再任你說下去,可又不知說出什麼來。」明亮的月光之下,他眼睛中如含了兩輪明月,亮亮地直視我雙眼:「荷煙,你聽著。令祖柳太傅曾是受我尊敬的老師,你與令祖一樣,都是受我尊重的人。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奴才。你剛才提的要求,對我而言不過舉手之勞。但我也對你有條件。第一,日後不得再跪我;第二、在我面前不許再自稱奴婢——當然,有外人時另當別論。你若不答應,我也不應你。」

「是。」我心中對文浩更加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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