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一想,道:「只不知榮貴人是否真心喜歡皇上。」春菱笑笑,並不接話。我又問:「姐姐,榮貴人常年佩戴麝香於身上——依你看來,她是出於什麼目的?」
春菱愕了一愕,又四下張望了一回,方道:「奴婢想法,要麼她不知那是麝香;要麼她並不想生皇子;要麼她準備在身邊讓別人懷不上孩子;要麼……她或者是被別人種了麝香而不自知?」
我笑道:「倒虧了姐姐,竟將各種情況都想說齊全了。」
我們說笑著,慢慢走過一處小樹林。「嗚……嗚……嗚……」叢林深處,斷斷續續的,傳來一名女子的低低飲泣之聲。我與春菱對望一眼,走過去看時,卻是萼兒禮的貼身侍女小紅。我看了春菱一眼,春菱忙問小紅所為何事,受了什麼委屈——卻又一個勁地搖頭不說。
我走過去,剛開口道:「小紅……」她卻陡地驚至跳起。她在月光樹影之下看著我,瞳子裡陡地漾出深深的驚恐,她渾身顫抖,好像寒天浸入冰潭,顫聲道:「我怕……」
我與春菱見狀再次對望,背心一寒。春菱過去扶住她肩,柔聲道:「好妹妹,別怕。告訴姐姐們,此次是否有人害你主子?莫非……榮貴人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別人推下去的?」
「這……」小紅一怔。她猶疑半響,方才低聲說道:「不錯。」她不敢流淚,只哽咽道:「當時,我正陪在我家主子身邊,我親眼見有人從背後推我們主子下水。主子落水後,一路過的太監立時下水去救。我正驚慌叫喊,突然手被人扣住。那人在我耳邊說,告訴你家主子,次此只是小教訓。若下次她再心向著柳荷煙——只怕便沒這樣好運。」
怎麼會是……衝著我來的?心中又是一驚,絲毫沒有懷疑小紅話中的可信程
度,只問道:「你看清楚是誰沒有?怎麼這樣大膽,剛才為什不稟奏皇上?」
小紅低聲道:「主子不讓說。主子怕……花萼樓的人再遭其他不測。」
我微微詫然著:「也就是榮主子太過溫馴老實些個。」
春菱沉聲道:「那個路過救了你主子的太監,可知在哪處當差?」
小紅猶疑半響,再三猶疑,方用了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答道:「錦繡宮。」
頭頂如有驚雷滾過——我早知萼兒入宮不久便為良妃拉攏,實不想她今日竟因了我為良妃竟反手相害。
又覺萼兒可憐,暗暗生了悔意,慚愧適才對她那般的妒嫉。
月亮升得高了,冷冷的白色,彷彿蒼天之眼睥睨著眾生。樹影斑駁,花枝搖曳,一片片,一叢叢的或明或暗。小樹林裡,除了月光之白,就是樹影之黑……春菱一番好言相勸,說服小紅回了花萼樓,又怕我內疚,過來勸道:「那主子此舉並非衝著小姐,她原是衝著皇后娘娘。她一向喜歡剷除異己,見皇后娘娘侍小姐好,早認定您是皇后娘娘的人。因而榮貴人與小姐交好,她便覺得這是對她的背叛。」
回憶良妃先前舉動,果然或明或暗有衝皇后而去之意,難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為什麼柳荷煙不知,難道我原來坐於井中麼?只是,良妃又憑著什麼想封后呢?雖然文澤寵愛她,但立皇后之舉,非是家事而是國事。論家世背景,她遠遠無法與懿孝皇后相提並論。況且皇后深得太后喜愛,怎麼會讓她取而代之?就算皇后一時去了,她上面還有個琴貴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