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茵連連叩首,一連迭聲央求道:「奴婢不敢。奴婢錯了,請禮王爺恕罪則個。」
禮親王卻全然不為所動。他冷笑地俯視她們,目中刀鋒萬千,冷冷的從嘴裡吐出兩個字:「杖斃!」
我大吃一驚,正想不自量力地出去求一回情,卻見他身後的小太監已搶先一步,恭身道:「請禮王爺息怒。這兩名奴婢原是太后娘娘宮女,看年紀,想必也是娘娘跟前的老人,是不是先去向太后娘娘稟奏,然後再……」
禮親王皺起眉頭,想了想,終於鼻中粗悶地「嗯」了一聲,冷冷道:「也有道理。」繼而眯起雙眼,皺眉喝叱道:「兩個大膽的奴才去日頭下跪好了,不等旨不得起身。」
兩人不敢不依,均白著一張臉,一路膝行著跪去毒毒的日頭底下。
我暗自長噓口氣,三步並作兩步走出白色月門,輕風般路走一架子顫巍巍的花兒,至禮親王面前微微屈膝行禮:「奴婢永泰宮宮女柳荷煙參見禮親王爺。」
禮親王鼻中「哼」了一聲,略俯視著看我一眼,青色的面上卻全無表情,只淡淡揮了揮手:「罷了。」
我又是微屈一膝,還想說話,突然禮親王帶來的那小太監搶聲問道:「你也是太后娘娘的宮女,咱家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
我一愕,亦暗暗吃驚。
好個大膽的小太監,禮親王素以家風嚴格著稱朝野,他竟敢在這主子面前如此放肆無狀?!我雖然詫異,仍低頭笑道:「奴婢入宮時日尚淺,此次是首回來山莊,公公不認得奴婢也情有可原。」
我一面回答,一面偷眼看禮親王,卻並未見他臉上有何不愉之色。禮親王只命我前面開路,一起去太后宮中。我本想為春菱求情,又怕那黑麵王爺正在氣頭之上,不肯輕易饒過,也只得罷了。
於是三人沿荷塘邊黃綠色成排岸柳,一路前行。
說是荷塘,卻也不完全佈滿荷花,池水原為活水,有暗流直通莊外。遠方水面開闊處波光粼粼,近岸處、白玉橋下或人工分隔出的九曲彎渠裡,才有密集荷花。微風拂過,粉白荷花如凌波仙子翩翩起舞,三兩隻綠色蜻蜒飛過微皺水面,有隻大蜻蜒竄起身子,歇於一朵含苞欲放的雪色並蒂蓮花心上。
我正覺好看,突聽禮親王輕叱:「不好好走路,為何左顧右盼心不在焉?」
我忙停下,低頭微笑道:「回王爺,奴婢只想記清楚蜻蜒駐足的並蒂蓮花,明日好讓人採來給太后娘娘煮茶吃。」
禮親王還未說話,又是那小太監率行發問:「荷花能煮茶吃麼,你倒不妨說來聽聽?」
我再看一眼禮親王,他雖黑著臉不作聲,卻也並不罵那太監,於是我抬起頭,微微笑了一笑:「公公難道未聽說新鮮荷花可以入茶的——趁清晨薄霧將散未散之時,鮮鮮採下荷花,洗乾淨並著當時一起收集的露水珠子,同入小銀茶壺,旺火煮至水沸騰起色,可以以此水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