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花朝節

萼兒被春菱請來聽雨軒,坐上床邊,柔聲道:「好好的可又怎麼了?看你眼睛,紅得可不跟那那桃子似的。」

我只搖頭不語。

萼兒又道:「才聽皇上回宮罰罵了李福黃勝,掀了晚膳的桌子。杜貴人趕著送甜品過去,皇上也沒給她個好臉。那主子還不知發生什麼事呢,倒見風使舵,就勢跪地叩求皇上打她罵她消氣,說只要皇上解氣打死了她也是值的。皇上待妹妹不薄,妹妹又何必將他推給旁人?聽姐姐一句勸,明日趕早的,姐姐陪你去給皇上請罪。」

我不接話,只嘆道:「倒連累了大家。」

萼兒笑道:「別人倒沒什麼,只是慶嬪等了一個月,好容易想起今夜召她待寢,偏皇上這時候又跟慧妹妹治氣,倒壞了她好事,讓杜貴人撿了便宜。」

我當然不會去給文澤請罪。

他自然更不會再踏足聽雨軒。

聽雨軒門前從此門庭冷落。

這冷落,卻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真是我要的結果麼?

也許,一顆長滿荒草的心,本該配一個荒涼寂寂的結局罷?

萼兒同嬪二人卻不肯冷了我心,隔三差五的時有過來陪著一處玩笑。阿若竟也不肯落後,常常來聽雨軒中問東問西。

我知道她們除去真來找我聊話以外,更多的,也是怕那些奉高踩低的宮人們怠慢我。想讓他們眼裡瞧著,心裡便有所掂量。有嬪妃們與我常常來往,也許哪一日便有人在文澤面前求得人情,天子回頭憐惜恩寵,自可令我再度呼風喚雨。

她們想讓奴才們知道柳荷煙終有翻身機會,而並非皇家永遠的棄婦。

自不能卻了人家一番好意。因而每回相聚,我也是笑臉相迎,湊著趣兒說話。

因為阿若丫頭,倒時有一些文浩的訊息。初時我只吃著茶,繡著花,聆聽著,淡淡地笑。每每想至那夜衝動,心跳總會多出幾拍。繡架上那花常在這時不是多了針,便是錯了位。不經意轉眼看見菱花鏡中,那臉卻紅得雲霞一般。時日長了,方才強逼自己淡了悔恨心情,漸漸平靜。

小阿若每次過來時,手中必不會空閒的。吃的用的玩的,盡帶來些小孩玩藝,當我作小孩般哄我開心。

這日,她居然令人搬來一個大大的綠玉壺裝著滿滿一壺清水,銀鈴般笑道:「這是阿若在家時常吃的水,現送來姐姐嚐嚐。看看我家的水是不是比別處更好些?」

這個阿若,當日不過在文浩府上一句玩笑,卻認了真。

我笑了一笑,她卻急不可耐:「快去燒來煮茶吃,大家點評點評。」

我一使眼色,春菱悄悄取一碗水送與宋佩昭查驗,仍用我們常吃的水煮了茶送上。我故作高深地轉轉眼波,笑道:「果然好吃得緊,與我們平日吃的大不相同。

同嬪正巧也在,一面吃茶,一面與阿若玩笑道:「常讓家中送來太過麻煩。阿若妹妹何不求皇上恩准,乾脆將妹妹家中水井搬進宮中,可不方便得多?」

同嬪一向敬重皇后,念著皇后這層關係,因對阿若十分親熱。

「嘻嘻。」阿若露出嬌憨笑容,歪著小腦袋笑道:「這原是天山積雪融化化泉,難道阿若能求皇上搬來天山?」

同嬪牽過她手,笑道:「有何不可?古有愚翁移山,現有阿若移山泉。阿若妹妹執著精神,流傳後世,可不又是一段佳話?」

可人送小茶果子進來,向阿若笑道:「德嬪娘娘,您在宮中也要吃自家的水麼?」

阿若滿不在乎地笑道:「我倒無所謂。只是皇后姐姐吃慣家中山泉,現要阿若陪娘娘飲、水、思、源。」

大家都笑。

同嬪與阿若均愛熱鬧,現湊在一處時,更是滿屋歡聲笑語。

倒不覺聽雨軒已在文澤心中全然冰冷。

再過兩日,正是二月十二花朝節。

春暖花開。御花園中桃紅李白燦爛一片。遠遠望去,漫天雲霞,灼灼直接天際。宮中女子無論主僕,個個興致昂然。大家繡些香荷包,剪了紅黃兩色的綢帶,花花綠綠地掛上花枝。桃李林內你來我往,歡笑不絕於耳。

一時興起,我下令聽雨軒一眾宮女採集鮮花,和著白米一起用水細細磨了,再加進元宵面、荔枝蜜、葡萄乾、酥油等蒸製成各式水磨百花糕。又拿食盒裝好,分別送去萼兒、同嬪、阿若幾處。還剩下不少,賞與宮人。看大家歡笑模樣,陡然的,就想起文浩原也愛吃這些個小茶果子。心便嘆了一回。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吃著,卻仍忍不住每樣撿起一小塊,粉紅碧綠地拼成一盒裝進食籃之中。

春菱走至身邊,悄悄耳語幾句。

一怔,我玩笑道:「可人為何偷哭,她沒分到糕吃麼?」

春菱嘆道:「可人說,今日原是琴貴妃娘娘生辰。」

作者「許童童」的其他小說

媚行深宮》《媚行深宮煙迷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