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聲不息地靠了過來,手攬在我肩上,身子壓下,突然側頭在我臉上偷親了一口。我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臉側溼熱柔軟的觸感頃刻消失,陡然涼了。他的唇離開了,睫毛遮住了眼,別過臉去,拿手撐著腦袋,目不轉睛地望著我。我摸了一下臉,狐疑地望著他,他眼裡的神采格外亮,哪兒還有半分憂慮氣質……靠,我又被耍了。
「你你你,給我等著……」我低頭胡亂地掀著袖子,往外掏藥,「看我不毒了你。」他一手按住我,伸著食指極有風度地搖了搖,輕聲說:「我可沒佔你便宜,我親的是咱的定情信物,誰知道你會天天把這皮戴在臉上,每看一次,都讓我激動得難以自抑。」
我無語。這皮不戴,我能在宮裡混麼?什麼時候這人皮面具成定情信物了。你,接著忽悠吧。對了,這位仁兄似乎在拐著彎試圖轉移話題。我逮住他的袖子,拉緊他:「皇上的病為何拖了這麼久,到底還有得治嗎?」
難治的話還治個啥……乾脆拐了師父回宅算了。
「世事難料,許多事沒有你想象中那麼簡單。」他笑了一下,「其實治並不難……況且還有芳華在,不是嗎?」
我笑了一下,不語。
但就我這幾日的觀察……
芳華開的藥方確實沒問題,只是煎出來是什麼樣,能否入皇帝的肚子裡,就很難說了。
「你啊什麼都好。」他漸漸斂了笑,收起了吊兒郎當的風流樣,人也變得正經起來,眼神溫柔,「縱然有滿肚子的花哨主意,但心思卻全寫在了臉上,這份單純是宮中少有的。」
我怔了怔,強笑著,輕拍他的肩,柔聲道:「你今天是怎麼了?有些反常。」
「或許吧,但你也該聽我的勸。」他目光灼灼,眼裡少了笑意卻多了份真摯,「在這宮裡,哪怕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也不要聲張,不然對你自是沒有好處。」
我很不解地望著他。
他笑了,就像第一次我看到他時,一副很聖賢的模樣。他關切且誠摯地望著我:「宮裡複雜多變,人心難測,我不知道是否該任由你在宮中闖蕩,或許這決定本身就是個錯……」
他的手撫上了我的發:「勺兒,聽我的,你不適合這兒。」
我見慣了他的不正經,如今他正兒八經地勸我,倒是頭一回。我有些不太習慣。
先不說這幾日替癆病皇上煎藥的太監們如何怪異,就憑他這一句話來看,宮裡定是要出大事了。
「不閒聊了,時候也不早了。」他站起了身,衣袍上的草屑也來不及撣,「雖然這是匹良駒,可來回跑一趟芳華的宅子也得費去大半天的光景。」
「您終於想到還有人等你去拿藥啊。」
他勾起嘴角,瀟灑地翻身上馬,頓了頓,遲疑道:「倘若治完了皇上的病,你今後有何打算?」
我掀著眼皮望著他:「我要和師父在一起,他去哪兒,我便跟到哪兒。」
他笑了,俯下身子,在陽光下望著我說:「我有良田萬頃,宅子數處,家底也不算薄,況且……」他湊了過來,像是商量的口氣,「我上無父母下無弟妹,還未娶親,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弄太醫,你再不走……怕是皇上這身子也等不到你的藥了。」
馬被他牽制著,像是不耐地轉悠了幾下。他握著韁繩,笑望著我:「勺兒,你要記住我的話。」
他那個笑啊,眼神意味深長,著實讓人尋思啊。我還沒反應過來,他還真揚鞭,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