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皇上的病(2)

他徑自抽走了我手裡的帕子,自己擦乾了腳,縮回了榻上,又把袍子放下。我收回了眼神,他卻嘆了一聲,輕輕問:「江湖那麼好,為何要來宮廷?」

他淡淡的一句話,卻把我嚇得夠戧:難不成,他早就認出來了?

我怔了怔,站了起來,有些無助,卻儘量保持沉穩。

他眼裡有著笑意,眉宇糅雜著寧靜,極專注地望著我,用很緩且柔的語調說著:「倘若我有親人,不會讓他來這個地方。凡夫俗子能溫飽便足矣,若天資極佳之輩闖蕩江湖,弄個名聲逍遙快活自是不在話下,你父母為何把你送來當宮女?」

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什麼情緒,這讓我弄不明白,他究竟是試探還是單純的閒聊。我知道,現在最好什麼話也別問,免得讓他生疑,可是又忍不住,

有一件事……在我腦海裡已蕩了許久,再不問他,錯過了,我以後一定會後悔。我強忍了一下,攥緊袍子:「華公子……又為何進宮?」

他淡淡的視線從我臉上擦過,我陡然覺得臉上有些熱,他的目光便移開了。

「為一個人,必須做一件不得已而為之的事。」他望著窗外。

「心上人?」

他但笑不語。

他沒有肯定,卻也沒有否認。看著他格外落寞的臉龐,我垂下眼角,心裡卻莫名地抽痛了起來——他為了心上人可以棄我於不顧。

師父,我究竟對你來說,是什麼……

燭火搖曳,屋子那麼大,我卻覺得沒有我容身之地。

「我已經說了,而作為交換,你還未告訴我……」他撐著身子,湊近了我,視線緩緩下移至我唇邊,輕聲問了一句,「你為何執意要進宮?」

他柔膩地望著我,我別開臉,有些招架不住,清了一下嗓子道:「我不像華公子這般醫術精湛。家裡有孃親、弟弟還有八旬的老人家,日子過得頗為艱難,我若進了宮,家裡生活便會好很多。」

他仔細地看了我一眼,盯得我發毛。

「……罷了,不與你說這個。」他往後挪了一下,笑了,「今天為聖上問診的時候,你可曾注意到了什麼可疑的地方?」

「太監的行為有些反常。」

「繼續。」他把手抵在額上,像是在思索,姿勢卻極優雅。

我揣測著他的心思,頓了一下:「有一名小太監背地裡用手勁兒把一小截藥材化成了灰末,並沒有放進藥罐。」

他頷首笑了。

「好眼力,你可說得出他化去的是何藥?」

我剛張口,卻忙閉嘴。

忍……

不能說,我若說了不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奴婢只是宮女,自是沒有華公子這般熟識百草,況且宮裡珍貴藥材多了去,那人動作又很快,奴婢壓根兒就沒看清楚。」

「你的武功想必也不錯,不然怎能看清別人的招數。」

「宮裡自是複雜,不比外頭。」他低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少言少行,不然無人能保你。」

我怔了怔,還想說什麼……

他卻抬起了袖子,我身子一抖,他毫無偏差地將手擱在我頭上,緩緩地撫摸著,這動作熟稔,仿若再自然不過了。

這一切恍然如夢,似乎又回到了宅裡的生活。

每次他這麼一摸我,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會安靜下來,不吭氣了。以至於後來他經常習慣性地摸摸花,摸摸草,摸摸兔子……甚至摸子川。

這會兒,他把我當做了什麼?

我明顯地往後一退。

他怔了怔,收了手,冷淡地說:「時候不早了,你也去歇著吧。」

我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他卻背對著我,再也不說什麼了。

我心裡有些失落,應了一聲,身形稍頓,開了門退了出來,遲疑了片刻,目光朝門縫裡那一抹身影望去。他坐在榻上,手往衣襟裡探去,掏出了一個用布料包著的東西,臉龐上流露出的一絲淡漠瞬間被溫柔所替代。

那一刻,我柔腸百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