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看這皇上的面相,是中毒了沒錯……可為何卻探不出來。
我託著夾帶布,伸著手便要去接那銀針,還未觸到卻被芳華拿手撥開了,他清冷地望了我一眼,搖搖頭。
我正琢磨著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用指夾著針,湊到唇邊,一吹。
乖乖……
亮澄澄的銀針立馬黑到發烏,讓人心生懼意。
「這是很奇怪的毒,很難讓人察覺到,插進去的針……多數變了色,這毒怕是已傷及五臟六腑了。」
「還有治癒的可能嗎?」韓子川臉色一沉,忙湊了過來。
「我先開一個方子,暫時能抑制毒,剩下的以後再說。」
芳華朝我使個眼色,我立馬心領神會地跑去研墨。他撩起袖子想也不想,執著筆行雲流水一般,寫了些藥材的名字與分量。我斜睨了一眼,這單子上的藥方與他曾配過的藥丸很相似……我曾笑稱那是聖藥,好像那會兒還高價賣給了弄玉。
弄玉將藥帖拈在手裡,細看了一下,便招呼著太監們把火爐都給扛到了房裡。
這個人……還真是怪癖,非得讓下人們當著他的面熬煎。
我想去幫忙,芳華輕按住了我,悄然地搖了搖頭,便低頭自顧自地喝起了茶。
韓子川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我,又若有所思地望著芳華,坐在椅子上玩起了扳指。兩三個太監正仔細地按照方子上的分量新增各類藥,弄玉在一旁指點著,還不時親自動手……我忍不住側頭眯眼打了個哈欠,卻突然瞥見一個小太監身子架勢十足,身手挺不錯的樣子。他手袖一揚,我垂下了眼瞼,沉默了。
一盅湯藥,熬了將近兩?時辰,被他們盛在了許多個小碗裡。宮裡的規矩,遞給皇上的東西,經手的太監們都得先喝,太監喝完了然後輪到太醫,最後才是皇上。看他們一個個像喝投胎藥一般,蹙著眉,戰戰兢兢地捧著碗,我就很想笑……一群傻子,前世修來的福,才能喝到這麼寶貝的藥,喝一小口半年內這輕微的毒都近不了身。
我咂巴著嘴,過去也蹭了一碗,突然覺得背後射來一陣炙熱的視線,讓人渾身不自在。我怔了怔,也沒理會,端著碗聞一聞……我卻蹙起了眉,淺嘗了一口。
不對,味道不對。這藥方子是沒錯的,可這湯藥裡卻缺少了一味。
弄玉拿袖子擦了擦嘴:「藥沒問題,端過去給皇上服用。」
我詫異地朝他看了一眼。
芳華一臉沉靜,緩緩地端著碗又聞了一下,若有所思,卻沒吭聲。
我心沉了一下,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嘴角泛著一絲苦笑。這個皇帝老兒真可憐,這麼多人要他死……他怎能不死……
弄玉曾在我手裡買過這藥丸,他若是及時給皇上服用了,病也不會被拖這麼久,也不會被折騰得這麼嚴重。如今有藥了,卻又讓人故意少放了一味,這吃不吃又有何用……
一個太醫怎有這麼大膽子,看來背後另有他人指使……我的眼神滑過在一旁奉茶倒水、盡孝子之道的太子,卻正被他的視線逮了個正著。
韓子川坐在椅子上,手撐著腦袋,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我頭皮一陣發麻,忙慢悠悠地低下頭,雙手捧著空碗,望著地板發呆。
宮廷……或許真像芳華所說的,比江湖還要複雜。
三個時辰終究是熬過去了,看著他們上上下下忙活,撤藥罐火爐,合帳子,關門,我只覺得一陣恍惚,打起精神強撐了一會兒,走出來時心情都暢快了不少。
夕陽西下,柳絮紛飛,我眯了眼,總覺得時過境遷,這一切竟有著物是人非的錯覺。
「漠漠梨花爛漫,紛紛柳絮飛殘,好景緻,是嗎?」一個溫柔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不理會,繼續直視前方走得不慌不忙,後方卻被人一拍,肩被人抓住了,很疼。
「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