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無措地望著他,心裡一根弦繃得很緊。
其實,芳華不該這麼說的……
他照顧我,也是受前人所託,他的故人有一子,而我就被當做了男兒養,倘若他一開始便領錯了,那我這十年來的安逸生活,便是從別處討來的福分。
或許芳華一早便察覺到了,不然也不會再領來一個韓子川。他們曾經在一起奏琴的場景與我在書房窺到的那幅未完成的畫,是多麼相像……我的心猛然一沉,愈發苦澀了。
「師父,韓子川他……」
他抬頭,怔愣地看了我一眼,垂頭笑了,眼角下的那枚痣殷紅偏暗,仿若淚一般……那麼驚心。
他緩緩地說了一句:「子川是一個很特別的人,教了我一些很特別的事。」
那天,芳華還與我說了什麼,我已記不太清楚了,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卻牢牢地記住了那一句,韓子川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對芳華來說很特別。
我聽到那句話時,說不上是什麼感覺……我只知道我在榻上翻來覆去,折騰了一宿,睜著眼熬到了天亮。
卯時,才破曉,我便聽到了敲門聲。
我係好袍帶,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才開了門。卻看到芳華站在門外,背後是一片青翠的柳條,柔軟的光灑在他的身上,整個人美好得讓人覺得直視他,都是一種大不敬與褻瀆。
「不讓我進屋嗎?」他淺淺一笑。
「師父,瞧您說的。」我還來不及讓步,請字也還沒說出口,他便撥開我,徑直走了進來,四處望了望,挑了一下眉,便直奔床榻,轉身撩著袍子坐了下來。
他還真對我不客氣。
「勺兒,為何待我這麼生分了。」他抬頭望了我一眼,笑著輕輕拍了拍身邊。
我依言,翹著屁股坐了一角。
不是我不願親近他,只是,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花香,我就管不住自己胡思亂想起來,想著韓子川與他究竟是什麼關係,或許……他才是芳華應該收的徒兒。
芳華嘆息了一聲,身子傾了過來。我猛然一驚,心怦怦直跳,說實在的,這類似的情況不知道從何時便開始了,只是如今這份心跳裡還夾雜著難以承受的苦澀。
「勺兒,看你……又心不在焉了。」
我勉強笑了:「師父找我,有什麼事?」
「我托子川為你預備了一些衣裳,看看穿著合身嗎?」
「師父,您哪次給做我的衣袍不是偏大?櫃子裡還有去年的,我一直留著沒能穿。」
他笑著看了我一眼,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手指抖了一下,靈巧地掀開了放在膝上的布包。
這件袍子有著明亮的顏色,顏色大膽卻不俗氣,淡紅色的粉嫩的輕柔的料子上,還刺繡著白杏蝶紋。
我眨了眨眼,這是給我穿的麼?這袍子怎麼這麼女氣。
他的眼神那叫一個溫柔:「子川挑的,興許尺寸錯不了,下回也讓他給我弄一件,布料還真漂亮。」
我一把奪了去,抖開了看——窈窕女子穿的衣服,鑑定完畢。
「您,當真也想要這種?」我很狐疑。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執著我的手,聲音柔軟:「勺兒,這幾年,我對你沒有太上心,許多事情都忽略了。」他微側頭,仰臉望著我,莞爾一笑。
我怔了怔,心臟一下子猛縮,忙移開了眼,耳根都燒紅了,只聽到怦怦的跳動,恍若要把持不住了。
師父這個美人胚子,別說是女子了,怕是世間的男人看了這張臉,也會有佔有的慾望。
「愣著做什麼,還不快些把衣裳換了。」
我點頭,躲到屏風後,懵懂且遲鈍地拎著衣服比畫了一下,將就穿了起來。我感覺有些怪,卻不知道哪兒怪。我以往穿的袍子寬鬆極了,輕鬆地往身上一套,還留有許多餘地,這會兒只覺得這衣裳有些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