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察覺到了我的心情,緩緩轉頭看向我,半晌,莞爾一笑:「我記性不好,可這些話,我記了一輩子,再也忘不掉了。」
這真相比謊言還來得殘酷,容我暈一個先……
我的孃親是為芳華而殉情的,他們上一輩子究竟有何糾結……
「勺兒,我重生後把前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依稀記得你孃親的容貌與她棄在墳旁的遺書,我要照顧她的子嗣,而你是她唯一的兒子。」
兒子?等等,我是個母的!你肯定,就你這記性沒弄錯人?
看著他笑得和煦的臉,我突然啞然,只得把頭埋進他的懷裡。
他身子僵硬卻也一聲不吭地將我環住,絲絲的香味鑽入我的鼻間,還有暖意充斥我的身體,暖烘烘的,讓人不捨……
我卻萬分糾結,心亂如麻。
這其中定有什麼誤會,就算一開始便是個錯,我也不想探究到底了。那是他們上一輩子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想與師父待一輩子。
我雖是這麼想著,心卻更加惶恐不安,索性埋頭不語。
「小時候,你要像現在這麼撒嬌該多好。」芳華低頭笑著,撫著我的發,溫馨融洽的氣氛瀰漫在我們二人之間。
門,砰的一聲開了。
柳絮紛飛,飄著揚著捲了進來。韓子川捧著藥材站在門外,傻傻地望著我們,肩上還有一兩瓣花瓣。
我呆了,芳華沒呆,卻一把推開了我。
我倒地……
靠,有這麼嫌棄人的嗎?
芳華徐徐地站了起來,似乎覺得不妥當,又彎腰來扶我,笑著對面前的人說:「你怎麼進來了?」
韓子川似乎才回過神,怔了怔,望著手裡的藥材說:「我把它收拾了一下,曬得夠久了,宅子裡銀兩不夠了,想找你要些藥丸丹藥,拿出去換些平日裡所要用的物什。」他的眼睛還死死地盯在我們二人相疊的手上,半晌抬頭,朝我笑了一下。但這個笑……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就像是我正揹著他在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兒。
我垂頭,看地……喲,這地真乾淨呀,灰沒有一兩也有二錢。
芳華沉吟著在袖子裡掏了一下,展開手,伸了過去。
我一瞅,兩三個袖珍小瓷瓶。
我一揮袖袍,拂開韓子川,一把將它們搶來握在手裡,掂量了幾下:「師父,你與子川歇在屋裡,這賣藥的事,還得由我來。」
芳華笑了,也沒說什麼就算是預設了。
這年頭,他不想承認也不行,他一個人在僻靜的地方待久了,一到集市便有些分不清方向。有一回我蹭著黏上他逛了一會兒街,就有人往他身上撞,撞了一個再來二個,末了他還報以神聖的笑容,指著他們的背影對我說,那幾個人都熟人熟臉了……他都認識了。
我問他為啥?他說,他們撞他是經常的事兒。
我無語望天。他低頭,摸了摸錢袋後一臉動容,不用動腦子都能猜得出,他身上的錢袋又被人摸了去。
韓子川更絕……宅裡沒了銀子,他就拿了聖藥去換了幾回,原本以為他出門一趟後,便有些餘錢供我花,結果……他賺錢的本事不錯,花錢的工夫卻更勝一籌。
他一進門,那叫一個氣魄——兩三個小廝抱著花花綠綠的布匹,糕點吃食,小至柴火大到馬車一併買回了宅子,不僅賣藥後的銀兩沒了,懷裡還揣了好幾張借據。
所以,我翻了翻白眼,瞥了瞥屋裡的二人,無語。揣了那些金貴的小瓷瓶出了門後,我挺著小身板,長吁了一口氣,沒了屋裡的壓抑氣氛,我感覺輕鬆多了。
我回頭看了看他們怔愣的身影。
哼,若是沒有我……他們倆可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