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自己是裸著的……這很正常,洗澡哪有穿著衣服洗的。
只是這深山野林的,禮儀教化也淡了許多。平日裡只有我與師父二人,所以待著待著也就習慣了,男女有別這一概念更在他十多年孜孜不倦的教育下已經模糊了不少。有時候,我偶爾泡個澡,也能遇見芳華在對岸撫琴奏小曲兒,所以我也見怪不怪,日子久了,也能坦然挺胸當著他的面搓澡,做到敵不動我不動,徑自各忙各的……
如今,這怕是報應了。
我和師父之間來了個第三人,於是什麼都變了,開始有人在我面前說男女有別了。
當我回神時,韓子川已經一臉氣結地癱在青石上,姿勢優美極了。他有氣無力地半抬著袖子指著我,手指還一個勁兒地抖動,終於把這句話說完了:「你……你你你居然是女的?」
然後一雙靈活的眼還不忘上下四處掃……完全是一副受驚的小模樣。
誰能告訴我,他這是什麼表情。
我是女的……沒錯。我從水裡出來,給他白看了……他倒是一副受驚嚇?吃了虧的表情。
靠!
我眯起眼睛,摸著下巴,一臉不爽地朝他逼近。
「你你你,有話好說……男女授受不親。」他極其惶恐的樣子,出了很多汗,溼透了衣服,羞赧得耳根都紅了。
我朝他俯下了身子,湊了過去。
他瞪大了眼睛。
我在他的身旁摸索著,手用力一抽。他身子一滾,跌到青石下面去了。我懶洋洋地說:「靠,你大爺的……躺在我衣服上,讓我怎麼穿啊。」
他一臉的悲憤,想回嘴,卻又匆忙轉了身,瑟縮著蹲在地上,背對著我。他說:「……你是女子,怎能如此大膽?」
我低頭,不慌不忙地穿好男袍,繫上衣帶,極風流地邁著大步走到他身後,湊過頭在他耳邊吹了一口氣,吊兒郎當地說;「師父可沒把我當做女孩子養。」
「勺弟!」他倏地轉身,氣急了。
我眼一彎,笑了。
他表情一震,立馬軟了下來,恍惚地看了我一眼:「哼……好男不和女鬥。」
風吹過,柳絮紛飛,竹葉搖曳,竹香夾雜著清新的味道靜靜地飄蕩在空氣中。
隨我怎麼戲弄韓子川,他都垂著眼瞼,果然是「好男不和女鬥」。我湊近了去看,他卻別開了臉:「你……離我遠一點兒。」
「切,我才不稀罕呢。」我乜斜了他一眼,彎腰扯了一截草根叼在嘴裡,「逗你,還不如逗師父來得有趣。」
他一呆。
我伸手撩開了袖袍,胡亂將溼發綰著,拿紅木簪子插好。
「這十多年來,芳華果真沒把你當做女人養?」韓子川突然沒來由地冒出了一句。
當時的太陽剛巧有些耀眼,我眯了眼睛,轉身望著他。
他愣怔了一下,像是看傻了……半晌,他的視線才從我臉上緩緩移開,落到了我的頭髮上。
「你的師父是芳華獸……對不對?」
我癟癟嘴,瞥了他一眼,懶得答理他,繼續朝前走。
他一聲不吭地跟在我後頭,二人一前一後,腳步都很輕柔,只有踩著落葉時的簌簌聲。他的聲音上揚,響亮如玉:「芳華避世而居,一人清淨慣了,他卻還收了你做徒弟。」
風徐徐地吹著,髮絲揚起,空氣中蕩著甜甜的花香,隱約還有一股獨特的氣味夾著藥香,酥到了骨子裡。
「他待你極好……」韓子川的聲音頓了一下,「竟然還把芳華木贈給了你。」
這突然而來的一句話讓我有了興致。我的身形停滯了一下,用餘光瞄到他極專注地望著我髮間的簪子。他就站在柳樹下,一動也不動,像是化作了石頭一般,臉上是柔和的笑容,眼神既興奮又有些彷徨。他這舉止與表情,隱隱讓人覺得不對勁兒,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哪兒出了錯。
我遲疑了一下,摸了摸簪子,卻見他眼裡神采一亮,我心裡緊張,立即收了手:「這簪子是芳華木做的?對我師父很重要嗎?」
他搖搖頭:「你可以去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