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來,歲月若流水一般從指縫中溜走,握都握不住。
梨花又肆意地綻放了,惹得滿院的清香……
一晃眼的工夫,我在這宅子裡度過了幾年,芳華自是忘了那一夜的事,我也樂得自在不再提那絹布上的文字了。二人就這麼相安無事的生活著,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個兒似乎長高了不少。
幾年前套在我身上還嫌長的袍子這會兒除了胸口處繃得有些緊外,穿在我身上卻是越來越合身了。這些天我總感到悶悶的,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胸口,就會覺得很疼,酸脹極了。
身子這幾日都怪怪的……似乎有些變化,卻又說不出是什麼。
我倒也沒怎麼在意,因為在這宅子裡犯點兒小病小痛的是不用擔心的,且不提宅後院裡那一片能治百病的奇珍異草,更何況這宅裡還有一個會配靈丹妙藥、被世人稱為神醫的芳華。
芳華最喜歡擺弄一些花花草草了。
他也曾對我說過,草藥與花都有自己的季節與歲月,過了那段日子花謝了也就沒了著實可惜,只有把它們煉成丹藥才能延續生命,只是這後院種的藥草實在是太多,只有挑些比較珍貴的來煉了。
每次說完,他還一副很惋惜的模樣。
可我就弄不明白了,把那麼多草藥拌在一起,搗鼓得稀巴爛,再撒一些亂七八糟的粉末,搓成丸子……有什麼可延續生命之說。
倘若是人,被這麼搗鼓折騰早就死得屍骨無存了。
我真弄不懂芳華這個人。不過話雖這麼說,可想而知多少世間都難尋的藥材都被他配製成了那屋子裡琳琅滿目的瓶瓶罐罐,這些玩意兒寶貴得簡直是黃金十兩也買不來一粒。
我偶爾偷來一兩瓶,全數倒在嘴裡作黃豆嗑,以此來解饞。他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唉……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子,我捶捶胸,真是憋悶死了。
我的娘啊……不捶還好,一捶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
我拉開衣襟往裡一瞅,不知是不是多疑了,總覺得那兒似乎腫了一些。
莫不是天氣熱,夜裡睡覺前水又喝多了,所以身子有些浮腫?我挽著胳膊肘,瞅了一眼胸部——正常。於是我坐了起來,抓起案上的鏡子。銅鏡那黃燦燦的光,晃得我睜不開眼,我摸了摸臉,鑑定完畢,一切正常,除了皮膚還是那麼黑。
究竟是哪兒出問題了?
不行了,再怎麼折騰也睡不著了,我乾脆去芳華房裡偷點兒藥吃,堅決要把這胸悶脹疼的感覺給壓下去才好。
我撈起一件外袍披著,賊頭賊腦地彎腰穿了靴子,小心地用手護了一盞燈,關了房門,便朝外頭走去。
一輪彎月高掛。
芳華的房間就在我對面,清清冷冷的月輝灑在地上。
門關著,窗戶也緊閉。
我掩著燭光,朝紙窗那兒瞅了一眼,似乎黑漆漆的,好像是有光又好像沒有。
莫非他睡了?怎麼這麼早……
我從髮間抽了一根簪子,探入門縫裡,身子貼在門板上聽了會兒動靜,手也使著力氣,捏著細長簪子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從上自下一劃,撥弄了半晌,門開了。
嘿,果然是熟能生巧……
我悄然溜進了門,抬起袖子就著手裡的一盞燈,可以看到那床上被褥被掀開了,有些凌亂……
不遠處的屏風後面還有些昏黃的光線,似乎還有潑水的聲音。
芳華居然在洗澡……
我立即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的櫃子旁,打量著那一架子的瓶瓶罐罐。
我眯起眼睛,究竟是要拿十全玉露丸,還是九凝碧膏,貌似千創聖水的藥力不錯……只是拿來消腫有些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