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隱硯撐著肘抬起上半身,扭頭淡淡道:「和你一塊難不難。」
「……」
「還在不在一塊。」
「……」
符柏楠低咳一聲,摸摸鼻子。
對望片刻,白隱硯禁不住出了口氣輕笑一聲,轉回去手掌撐頭,嘆氣道:「其實都知道那群官什麼樣,又不是沒打過交道,就是太累了。」
符柏楠兩手伸進她衣襟裡,順著背脊往下捋壓,白隱硯拉住他轉過身,符柏楠順著勁兒躺上來摟住她,兩人足抵足窩在一起。
白隱硯輕聲道:「你也累了吧。」
「嗯——」符柏楠飄忽地哼了一聲,「現在想起本督來了?」
白隱硯讓他那股腔調逗樂了,抬首吻了下他喉結,符柏楠動動脖子,把她摟得更緊。
半頃,符柏楠在白隱硯頭頂低道:「要真累就別去了,這種事看著好,做不出什麼好來。」
白隱硯無聲笑了笑,「還是得去的,不能都推給別人。」她抬手順順符柏楠背後的發,「再說我做了也替你積點福,免得投胎路上碰不到。」
「……」
符柏楠動作一僵,半晌把半張臉埋在白隱硯髮間,她感到頭頂一呼一吸,熱氣氤氳。
「你還說不信佛……」
白隱硯笑著拍拍他,道:「對了翳書,你之前說春產茶甚麼好?」
話題轉得太快,符柏楠過了一會才道:「甚麼好……君山銀葉?」
「啊,對。等開春你給我一點吧。」白隱硯微抬首理了理壓著的發,「或者你給我一點你的茶,我跟你一塊喝。」
符柏楠挑眉:「這會兒想起這茬兒來了,當初誰死活不讓我換的?」
白隱硯道:「那時是那時,現即已說定了再不來往,就不好再受人家的恩了。」
符柏楠原不知她與白修涼說過的話,怔了怔反應過來,想要譏諷白修涼兩句,張了張嘴,終卻只重新摟緊她。
「行。」
他道。
「不用開春,過兩天我叫人送些進府中來。」
第二日白隱硯晨起照舊,只這回不是押糧官來送糧,而是東廠的人去領,粟米熬出的粥稠度明顯上去了。
晌午過去,白隱硯忙的焦頭爛額,排隊領粥的人仍是不見少,領糧的廠衛又去了一次,這次除了糧,還領來了下值的符柏楠。
熙熙攘攘全壓為寂靜。
開道官高聲呼喝,隨著破空鞭響校尉先行,驅開滿地或坐或趴的流民,嚴整佇列淨街過後,華蓋大轎緩緩行來。
落轎大道,路當中厚簾掀起,符柏楠攏著袖彎腰出來,日頭下紫冠烏氅,氣勢洶洶。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跪拜的草民,目不斜視走到粥篷前,抬手命人搬了糧進去。符柏楠端著相未理會旁人,一路招呼過來點頭哈腰請安的責事官,四周繞了一圈,在漸漸恢復喧鬧的人群裡穿行至白隱硯身邊。
拿過筷子攪了攪大鍋裡的粥,他極低聲地道:「滿意了?」
白隱硯抿唇笑著,也低聲道:「讓你得罪人了。」
符柏楠哼了一聲,撂下筷子袖起手,「行吧,我走了。」白隱硯點點頭目送他走出粥篷。
路過領排的隊伍時,邊上有個剛領到稠粥吃飽了的女人,帶著女兒。
兩人逃荒而來,似是不識得京城的廠衛,符柏楠與二人擦身而過,那女人撂下碗一把扯過符柏楠的外氅,拉住女兒噗通一聲跪下了。
「大老爺!青天大老爺啊!草兒,快給大老爺磕頭!」
符柏楠嚇了一跳,回身差點一腳踹過去,待他辨清了情勢,舌尖上那個滾字碾了又碾,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他看了眼不遠處悶笑的白隱硯,抿著嘴使勁兒把大氅拽出來,咬牙道:「不必客氣,都是本督……該做的!」
搶出大氅,符柏楠避蛇蠍般避開叩拜,領著人迅速穿過隊伍。
他本欲上轎,方才一道插曲卻引得他站在遠處,望了篷前兩刻鐘,符柏楠吩咐了許世修句什麼,又走回到白隱硯這。
「怎麼了?怎麼又回來了?」
白隱硯抬眼,她正欲將粥碗遞給面前的人,符柏楠抬手一攔,拿過碗將粥倒回去,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自雪泥混雜的地上抓了一大把髒物,扔進了鍋裡。
排隊的流民一陣騷動。
讓過一時怔愣地白隱硯,他拿過大勺,衝面前那人伸手。
「碗。」
那人張了張口,手裡的碗遞不出去。
符柏楠抬眉:「吃不吃?」見那人還是猶豫,他偏了偏身子,「下一個來。」
第二第三個人都不動。
隊伍沉默了一小會,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趕開人,上前來遞出破碗。
符柏楠看他一眼,順著鍋底舀了厚厚一勺。
他轉頭對周圍站著施粥的小吏道:「看見本督怎麼幹了?」
眾人點頭。
符柏楠道:「以後就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