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隱硯道:「你不是嫌這破敗麼。」
符柏楠道:「回去就得勾心鬥角啊。」
白隱硯道:「是啊,不然呢?」
符柏楠動動肩,把剝好的一把給她,「你們不是都愛什麼要美人不要江山,夫妻雙雙把田種,老死山林的高潔姿態麼。」他抬眼掃過她,「戲文裡唱的。」
「老死……」白隱硯笑得不行,「哪就來那麼多矯情了?這哪好啊,蟲豸多詭,倒個夜香還得自己動手。」
她把手中的菜掰成幾份,放進筐裡。
「我想你早些好,是想免得回去晚了,宮裡那些人吃掉了你的勢力,你還得費心周折回來。」她偏頭笑道:「你只有在那種地方做那種事,活得才快活,我知道的。」
「……」
符柏楠盯著她。
她淡淡回望他:「外人看來,權利場上勾心鬥角的勞神不如退隱山林採菊東籬,但世有這類人在,必也有反過頭來的,誰是誰非箇中滋味,只有過著的那個才知。」
靜了片刻,符柏楠輕笑一聲。
「我回過味來了。」
「嗯?」
他指尖虛點,「繞搭半天,你不過就是拐著彎罵本督貪權附利,心如蛇蠍。」
白隱硯低笑出聲。
她拍拍手把他拉起來,「起來了,我要做飯。」
符柏楠站起身順勢倚著她,長臂一伸,低頭吻她。吻終了,白隱硯還把他往外推,符柏楠抗拒。
白隱硯道:「親也親了,你別耍賴。」
符柏楠懶散道:「你把椅子給我。」
白隱硯道:「讓你起身便是要你出去轉轉,椅子給你,你不過是換個地方癱著曬太陽罷了。」
符柏楠下頜頂著她的發,「曬太陽怎麼不好。」
白隱硯哭笑不得地道:「沒有不好,我不過讓你動著去曬。」
符柏楠靠著她裝死,甚至連眸都閉上了。
白隱硯推不開他,又說不動他,勸了幾句,苦笑道:「你怎麼這麼懶了。快起來,我真的要做飯了。」話落拍拍他。
符柏楠又黏了一陣,好容易起開,鬆鬆散散地站在那。他穿著家主人的舊衣,身量過高,厚重又不夠,長歪的竹杆兒套麻袋一樣戳在門前。
白隱硯看他幾眼,拿這形容打趣,他眯了眯眼沒做聲。
轉身收拾大料時,白隱硯掩著嘴打了個噴嚏,小而細,悶在鼻子裡。符柏楠第一次見她打噴嚏,眸一亮譏諷道:「你個純毛小京巴兒。」
白隱硯睜大眼,一時愣住。
「你說甚麼?」
符柏楠惡劣地笑著,慢條斯理又重複了一遍。
白隱硯簡直要給他這股小肚雞腸氣樂了。
符柏楠揚揚下巴,「怎麼,不像?成天一身白,頭上順毛兒扎著,也不做聲,就來來回回吧嗒吧嗒地跑,雨砸到鼻頭上就捂住,連噴嚏都不響著打。」
「……」
白隱硯忍不住想回嘴,可思索半天竟覺得他說得挺對,又不好跟他對罵你是狗你才是狗的戲碼,皺皺鼻子把他趕出了廚房,留符柏楠一個人在院子裡邊轉悠著,邊囂張地笑。
等飯做出來,二人用過了,白隱硯找了個碗沏上茶。
符柏楠聞了聞,挑眉道:「你的茶?」
「嗯。」
他擱下碗,又扒拉了一下桌上的紙包。
「兩錢銀子的霜花厚油紙包了三層,就為帶這玩意兒?記著帶它,你不能記著帶點兒白藥?」
白隱硯道:「遊學時帶出的老習慣了。」
符柏楠長嘆一聲,仰回老頭兒椅上,一臉糟蹋東西的惋惜。白隱硯飲了口茶,碗前遞,「喝麼?」
符柏楠撇著嘴把頭轉向另一側。
白隱硯好笑地道:「孩子氣。」她把洗好的果子給他一隻,符柏楠咬了一口,朝她伸過手,神情很自然。
「嗯。」
「嗯?」
白隱硯偏頭。
他嚼著,口齒有些不清。
「甜的,你吃。」
白隱硯愣了愣接過來,看他隨手又拿了個咬了一口,皺皺眉,繼續吃。
她輕笑了一下,順著他咬過的地方往下咬。
兩人罕見的都沒什麼事可做,山中亦無書籍能閱,歇得差不多了,白隱硯便搭著他,在茅屋周圍的山林裡轉悠。
符柏楠對林地的知識比她還欠奉,她好歹知道十幾種可食的野菜野草,他除了林子里長得幾類貴重樹木,便只認得芨芨草。
符柏楠拔起一顆拈在手中。
「早年還未入宮時,常靠它度日。」
白隱硯道:「很多年了吧,難為你還記得。」
符柏楠手一鬆,草落在地上,他用靴尖用力碾碎那些過往,俯視著泥濘,薄唇扭曲。
「你不記,別人也會幫你記著,哪兒能忘了呢。」
「……」
白隱硯垂下眸。
她吸口氣,挎過他道:「回去罷,晚上炒薺菜給你吃。」
符柏楠抬起頭,哼了一聲,「不吃,還不夠拉嗓子的。」
白隱硯笑道:「挑嘴。」
符柏楠挑著眉回譏她,兩人慢慢地走回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