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宦難江山 鄭小陌說 第2頁,共2頁

「你跑一個看看。」他斜倚著揚揚下巴,「奔不出半里本督就能把你弄回來。」

白隱硯無奈笑道:「講笑罷了,哪還當真。再說了,我何曾嫁做新娘。」

「……」

符柏楠一愣,垂下眼簾。

車內一片靜謐,半晌,白隱硯打了個哈欠。

她醒時車隊已上路有一個時辰了,日頭高起,回程走得比來時慢了些,軍眾全體都似被蜀中人影響了習性,散發著股懶氣。

入川一趟打了個來回,別的都不提,只是兩人獨處時,白隱硯發現符柏楠愈發懶了。

蜀地的懶和京畿人的懶在他身上簡直要達成個完美的融合,他癱在雲堆的軟毯裡,以胸腹做桌膛,左右堆著些半開的飛書,看了沒兩個字眼皮就耷拉。尤其他還傷了,除了換藥,倒個茶都要看她。

「該用晚膳了,你起來坐好。」

白隱硯掀開車簾,登上轅。

眾軍走了一日,繞過盤山路,在一處空廣的高地紮營,天色已晚,高地斷崖下是大片密林,崖上火光影綽,放大在林中,輝映不時的呦呦鹿鳴。

符柏楠眼皮抬都沒抬。

「傷了,坐不起。」

白隱硯哭笑不得地掛起車簾,「又不是傷了臀傷了腿,你別耍賴。」

「……」

「翳書。」

符柏楠裝死不做聲。

她坐在車口燈下看他,「懶得像灘水,真怕你就這麼順著車膛流下去,滲沒了。」

符柏楠譏笑一聲,「我若真滲沒了,天下人怕都要凱歌三日大宴賓朋。」他啪一聲合上摺子,扭曲唇角。

「怎能讓他們得逞?」

白隱硯抿著嘴笑。

「督公倒有自知之明。」

符柏楠正欲回言,遠處巡哨官一聲長嘯,嘶叫般的吼聲,戛然斷在一半。

火把滅了一隻。

餘光一動,符柏楠瞬間暴起扯過她。

【嗖】

車轅上紮了支流矢。

長鞭破空聲剎那而起,光影來去,符柏楠放倒了兩個黑衣。

他猛地一推白隱硯。

「進去!」

白隱硯不跟他多廢話,沒頭進了車廂,迅速開始收拾散落的飛書瑭報。

馬車四周圍來廠衛校尉,可多數軍眾武藝不高,晚膳時又不多防備,等提起注意時,那黑點已蚜蟲般以沒頭之勢從暗影中蔓延過來,霎時吃倒了一大群人。

營火倒了四分之一,四周喊殺一片。

黑點還在更多地湧來。

烏衣對烏衣,符柏楠登高半蹲在車頂,長鞭鞭落四五個,尋到一個階官樣的兵士,跳下去揪住他大吼:「王宿曲呢!」

那階官扶著盔,「王……王宿……」

「你們王將軍!」

「王將軍……將軍他……」

階官還是說不利索話。

符柏楠狠狠放開他,扭頭衝符九許世修道:「去救王宿曲!」

「主父——」

「別廢話。」他咬著牙關,「他死了咱們回京也活不了!」

二人迅速點頭,頂著箭雨衝了出去。

符柏楠繞著車架和四周廠衛站成一圈,他們護他,他護車廂。

長鞭咻咻不停,湧來的黑衣多而急,符柏楠沒空關注倒下的人,只是餘光偶爾瞥見衝到他面前的人,被撂翻時灰白的臉。

林中怎麼會藏著如此多的人。

黑點還在不斷湧來,營火滅了一半了。

喊殺聲更大,軍士的哀嚎也更大。

事起到現在太過突然,不過一刻鐘功夫,身前的炸傷開裂,符柏楠漸漸感到疲累。

雙方都在不斷的倒下,但明顯打後手的軍眾不佔上風。

人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符柏楠深吸口氣咬牙躍上車門前。

「阿硯!」

白隱硯立刻抱著包好的瑭報露出頭。

「你說。」

符柏楠從懷中掏出一沓大額銀票塞給她。

「你有功夫,自己先走。」

白隱硯乾脆道:「好,我們在哪匯合。」

符柏楠道:「我需得尋著王宿曲,情勢太急,若只我自己走脫,回京必死。」

白隱硯將銀票一塞,隨手撿了把劍跳下車。

「我去尋他。」

符柏楠一把拉住她。

「不行!」

不及符柏楠再言語,周圍黑點忽然增了兩倍,黑衣白麵人疊人人擠人,不停地向馬車四周圍來。

營火已滅了三分之二。

情勢已不得多言,白隱硯亦轉身加入了戰局。

刀劍交駁光影瞬息,打了一陣,眾人不覺間邊戰邊退,白隱硯很快察覺到這些人武功並不高,她幾招之內便可輕鬆取勝,可她不擅取人性命,人數又太過龐大,輪番消耗,總有吃不住的時候。

白隱硯格開一刀,餘光瞥見符柏楠有些灰敗的面色。

她心緒一頓,兩劍擋開面前人,點足提氣,欲後撤半步去尋王宿曲。

可她忘了。

他們是邊退邊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