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宦難江山 鄭小陌說 第2頁,共2頁

片刻,十三壯著膽子道:「王將軍知道您老和主母的事兒,就……就只訂了一間,現下別的也都讓人住滿了……您……」話到最後越說越小聲,眼神飄向白隱硯。

白隱硯似乎被樓下用膳的食客吸引了,看著那頂屎黃色的布帽入了迷。

「住滿了?」符柏楠冷笑一聲,枯指一伸:「隔壁何人。」

許世修道:「王將軍。」

符柏楠又道:「再往後去。」

許世修道:「劉副將。」話落補道:「客棧驛館所有上房都住了軍將。」

這是按在臺面下的羞辱。

「……」

眾人沉默著。

符柏楠還欲說什麼,白隱硯忽然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未等符柏楠再開口,走進了屋中。

她放下包袱,在屋裡轉了一圈坐到榻沿,兩手撐在身側,抬頭靜靜看他。

望變成對望。

於是沉默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岑寂良久,符柏楠終於垂下眼簾,跨過房門。

廊中烏泱泱圍了十幾人,不知是誰起的頭,一個兩個的,十幾顆腦袋擠在一塊小聲起鬨起來。

符柏楠回身啪地把門摔上了。

一扭頭,白隱硯還在看他。

「……」

符柏楠不敢回望,走到桌邊僵直地坐下,翻杯倒了碗茶,抿了一口,差點燙破舌頭,擱下杯子,又險些打破茶杯,將杯子扶回桌裡,又撒出些茶,最終潑髒了衣袍下襬。

他伸手從袖中掏絲帕,抽了兩抽,沒抽出來。

身側光影一暗,素手伸過來撣了撣他衣襬,用帕子沾幹了茶水。

「你餓不餓?」

那隻手把絲帕塞進他手中,握住他發涼微抖的手指搓了搓。

「一下午沒吃東西,我餓得手都在抖。」

她道。

「不信啊?你試。」

「……」

符柏楠說不出話。

他喉頭上下滑動,閉了閉眼,長久地低嗯一聲。

「你帶我去轉轉吧?以前遊學沒來過這兒。」白隱硯道,語氣有些刻意的懶散:「今日不想自己做了。」

符柏楠站起身,抽出手,勉強譏笑道:「來不來的呢,左右都是些難吃至極的玩意兒,還沒你——」

「嗯?」

白隱硯笑看他,「沒我甚麼?」

「……」

符柏楠緊閉起嘴,轉身快步走出房間。

二人在街上轉了轉,剛到飯點,許多手藝鋪面已陸續上板。符柏楠已逐漸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路過一個關門的書肆時,微光通透的窗後傳出嘩啦聲。

白隱硯勾唇道:「在搓牌啊。」

符柏楠挑眉。

白隱硯解釋道:「京城沒有這規矩,蜀地人歇得早,晚間喜歡擺龍門陣邀人搓牌,或者玩葉子格戲。」她話落又補了一句,「你們京裡的就知道賭色子玩馬,對了,還有下棋。」

符柏楠嗤道:「下棋怎麼不好。」

白隱硯忍笑搖頭,「沒有不好,沒有不好。」

兩人挑了家食攤坐下,符柏楠對攤上的油膩髒汙很是介懷,條凳上鋪了帕巾,桌沿上也鋪了帕巾,但在吃食上掰不過白隱硯的執拗。

她擦著筷子道:「初來生地,要吃地道的菜只能來這種地方。酒樓裡商權一體,通了氣兒的大掌櫃一定認得你,會知會廚子照你愛吃的口味改。」

符柏楠扭曲著嘴角,「我寧願如此。」

菜端上來,白隱硯攪了攪上面濃厚的浮油,「可你還是在這,沒去酒樓。」

「……」

她夾出一筷子寬粉,溫聲道:「吃罷,涼了會凝起來的。」

符柏楠下了筷。

白隱硯的話不太錯,菜雖不合口,但的確很難違心說難吃。

兩人對坐吃了小半個時辰,互相捧著帕巾,滿頭大汗淚眼汪汪,符柏楠連刻薄話都講不出口——一旦停止抽氣,嘴裡就火燒火燎得疼。

白隱硯邊笑著邊哭著,邊不停地擦眼淚。

一旁攤主看樂了,好心端了兩碗紫蘇茶來,二人一人一大碗仰頭而下,終於消停了些。

「外先來嘞哇。」

白隱硯點點頭,眼圈還有點紅。

「真嘞是喲,吃不得辣就講要白味嘞呀。」

符柏楠的睨視隨著這句話直射過去。

白隱硯道:「你們都吃這樣的,難得來一次,總該試上一試。」

攤主瞪著眼睛,「不得哦,喔們平日子也不得吃這麼辣。」

「……」

「……」

靜了片刻,白隱硯嗤一聲,在符柏楠鐵青的面色前大笑了出來。

付過帳,二人又在街頭轉了轉,繁盛街五六條,通宵達旦的除了娼館與妓院,便是嘩啦聲不絕的茶樓賭坊。

路過紅頭街時,符柏楠身邊刮過去個人,扭頭才發現是個男人,只著中衣,下襬還光著,靴都沒套。

不及扭頭,又刮過去一個。

舉著把菜刀。

「李個龜兒子娃娃!李還真當喔是死了嗦!吃到碗頭嘞想到鍋頭嘞,嫖,老孃浪李嫖!李有種不要給老孃跑!」兩人一前一後追了過去。

符柏楠看笑話般扁扁嘴角,掛起個惡劣的笑。

他回首正要對白隱硯開口,視線方抬,動作一頓,僵在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