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他餘光見到涼鈺遷身形動了動,揚揚下頜故意道:「怎麼,涼司公願收拾這殘局?」
「……」
涼鈺遷恨不得踹他兩腳,掃了眼安蘊湮,強道:「左右……左右不過一條人命。」
符柏楠陰陽怪氣地諷笑一聲,沒有接話。
白隱硯轉頭順坡下了:「白娘代雲芝多謝涼司公。」
「……」
涼鈺遷緊咬牙關,拎起地上大漢拋給廠衛,沒打招呼便走了。
目送他離開飯館,符柏楠慢悠悠踱到鮮血滴答的桌旁,撩袍子坐下,屈指彈了下桌上的斷指。
那手指冒著血,嘟嘟兩下,彈到了地上。
符柏楠順著它向上看,對上白隱硯的目光。
兩人對視片刻,白隱硯輕聲道:「涼司公方才臉紅了,可是我看錯了麼。」
符柏楠短促地笑了一聲。
他視線在安蘊湮身上停留一瞬,撣撣袖口道:「你——」
「等她醒了,我會提醒她的。」白隱硯悠悠介面。「都入仕的人了,不能再這麼胡天胡地的作。」
符柏楠盯著她,有些自嘲地笑道:「本督要說什麼,你總是知道。」話落又道:「鬧了許久,有些餓了。」
白隱硯點點頭:「想吃什麼。」
符柏楠隨意道:「都可以。」
將安蘊湮交到他手中,白隱硯挽起袖子走進後廚。
用過午膳,符柏楠下午回了宮裡。
這一場開典納進許多新人,他先去秀坊轉了一圈,遠遠看了安絡一眼,又去椒房殿請了趟安。
回到司禮監,符柏楠獨自在屋中坐了一個時辰。
宮人回稟,夏邑年近來飲食不振。
「符肆。」
「屬下在。」符肆推門而入。
「……」
符柏楠神色陰沉,坐在屋當中,手裡捏著早年還在王府時,夏邑年賞他的檀木串。
一主一僕沉默著。
過了一會,符柏楠轉了轉珠串,沉沉開口:「……該來的遲早要來。」他抬起眼。「晚間秘傳徐太醫來。」
符肆應下。
他小心上前,捧了茶俸給符柏楠,低聲道:「主父,可需要屬下備點‘仙丹’?」
符柏楠摩挲著珠串,動了動喉頭,低低道:「備吧。咱們擋不住天王老子收人,跟它論一論什麼時候收,是前是後,還是做得到的。」
「是。」
符肆嘆了一句,寬慰道:「主父,這些年大主子怎麼對您,兄弟們都看在眼裡,但這後頭要做的事兒……就是為了保命,您肩上擔著東廠上下近萬兄弟的活口,有什麼事,您別太往心裡拾。」
「……我知道。」
他將檀珠放在桌上,喝了口茶,吸氣道:「符肆,從明兒起你就別跟著我了。」
「主父?」
「現在雲都沉了,雷也隱著,藩王這事兒一完,沒有半年天是必然要變了。」他擱下茶碗,「可這渾水一灘,波譎雲詭的,我就是做了兩手準備後頭變數還是難預料,不能再吃徐賢這樣的虧了。」
他從袖中掏出道調令。
「我跟涼鈺遷說了,把你調到五公主夏平幼那去聽用,明兒就去。」
符肆怔了怔,撩袍跪下接了令。
「屬下遵旨。」
「從明天起,你就是本督的退路。」他看著符肆,「別讓我失望。」
「是!」
「起來罷。」
符柏楠靠回椅背,拿起檀木珠轉了轉,忽然問:「今天下頭有人鬥毆麼。」
符肆將調令收到懷裡,點點頭道:「是,正要跟您回。巡街的和守門校尉,兩邊不知道怎麼回事打了一架,讓十三的一個副手揪著,各打了二十篾片。」
符柏楠淡淡道:「那個量刑的叫什麼?」
符肆道:「許世修,是個新人,不跟主父的姓。」
「嗯。」他伸手翻開本奏摺,「你去跟十三說一聲,把這個人提出來給我,暫接你的位子。」
符肆不放心道:「主父,這人剛入東廠不過兩個月,底細不明,屬下……」
「無妨。」他提起筆。
「本督欠他一條命,該還總要還。」
「……是。」
符肆躬身應答。
房門掩上,批紅落下。
司禮監恢復了一室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