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宦難江山 鄭小陌說 第2頁,共2頁

反惡湧動。

徐賢三日未進水,胃裡翻湧幾次,哇一聲吐了出來,新飯舊飯夾雜著少量的酸液嘔在地上,身上卻連汗都出不出來。

米粒濺到符柏楠的靴子上,他彎腰擦擦,嘖舌道:「可惜本督這雙新靴。」

徐賢艱難地吞嚥了下,嘶聲道:「閹狗,你不若給……給我一個痛快……我什麼都不會招的……」

符柏楠笑道:「痛快?徐大人誤會本督了。」他從身後人手裡接過個錦盒,「本督今日是給大人送寶貝來的。」

枯長指尖勾住繩結緩緩開啟,他將錦盒捧到徐賢眼前,偏頭道:「本督特命人將它炸得通透,保證香脆,絕不腐爛。您聞聞,是不是香得很啊?」

「……」

徐賢渾身哆嗦著,面如死灰。

符柏楠用帕巾將它拈起,附耳輕道:「徐大人,您子侄這些日子僅飲清水,已經五日未進食了罷?」

「符柏楠!!!」

「哦喲喲。」

鎖鏈猛烈掙動,符柏楠後仰身子,躲開了徐賢。

「說實在話,徐大人,您現在不過替人守著這一星半點的秘密,有什麼意思呢?」符柏楠繞到徐賢身後,一手搭在架上,半彎下腰。「您看看,在我東廠這幾日間,有誰來試圖救過您嗎?人人皆知,人人不言,本督敬服徐大人你的風骨,可這風骨,有必要為這種人而留麼。」

徐賢瑟瑟道:「那……那是因為有你這樣……蝗佔朝野的閹狗……閉塞主聽……我大夏朝官,絕非……非……」

「徐大人——」

他拖長腔拍了拍徐賢肩膀,將手中那物擱到他面前。

「我的徐大人啊,」符柏楠聲線陰柔,如情人低語。「您都走到這一步了,難道還要為這滿朝軟骨貪墨,連最後一點都失去嗎?嗯?」

「……」

徐賢渾身發抖,默默不言。

符柏楠低笑兩聲,在他耳畔輕道:「徐大人已經近半月,未見令嬡了吧?」

徐賢猛抬起頭。

「你……!你要……」他起皮的口唇蒼白顫動,「你要做甚麼!」

符柏楠抬了抬下巴,牢外候命的貼刑手下一用勁兒,小姑娘的尖叫便傳了進來。

「爹——!」

徐賢前所未有的激動起來:「清兒!清兒別怕,爹在這!清兒!符柏楠!你這畜生,你……你竟敢……你竟敢綁我女兒!」

「徐大人莫慌啊,本督不過帶令嬡遊一圈東廠,晚上便送回府中。」符柏楠壓著眼俯視他,森然露齒:「只不過,令嬡的晚飯菜樣,卻要指望徐大人了。」

言罷,他晃了晃手中之物。

毒蛇吐信,嘶嘶而語。

「……」

徐賢看著符柏楠的笑臉,呆愣許時,垮塌般癱在虎凳上。

胸中一腔烈焰,徹底熄了。

「……我招。」

符柏楠輕笑一聲,將那物拋回他身上。

接下來一切行得極快。

東廠行事迅如閃電,發棺僅僅是個開頭,徐賢供出了參與密謀的近半數人員,順著徐賢的供狀,徐盛,劉濤,磐嵩,程巖等大量官員被網羅其中。

發棺事小,可朝臣私下結黨密謀,參與清議,這便是大事了。

將人員名單直呈後,夏邑年下旨徹查清議朝官,有參與者一律下獄。

三月開春,越來越多諫官被捕,多數士人熬不過廠獄一趟刑罰便招了「同黨」,私捕廠衛野火一樣在朝堂中燒殺而開。

及至四月,天漸回暖,廠獄中的牢房快塞不下人了。

臨及四月中下,東廠秘密抓捕,刑拘,拷問,湮滅在獄中的官員人近兩百,殺得前朝空虛,清議名單長到絹帛拖地。

餘下文武百官玩兒了命的加班加點,補上缺人的進度,所有人噤若寒蟬,半句怨言不敢多有。

滿朝氣短,東廠卻愈發勢焰滔天。

四月底時,春實節停朝休假,夏邑年的誕辰又將近了,滿朝冷峻肅殺才終於稍稍回暖。

兩個半月間,符柏楠沒去見白隱硯一面,白隱硯也沒來找過他。

若是來了,他吃不準自己會不會見她,想必白隱硯也知道。

所以她沒來。

有些話,是不用說出口的。

再去白記時是近晚膳時,符柏楠還是沒騎馬。他剛挑簾就聽得堂裡鬧鬨鬨的,卻不是尋常食客。

進去一打眼,全是穿著常服的熟臉。

眾人見他進來,齊聲高呼:

「恭迎主父!」

符柏楠差點把門臉兒拽下來。

他回頭掃了一眼符肆,符肆摸摸鼻子尷尬笑道:「我……我就跟小胡說了,下午跟您出趟門……」

符柏楠臉黑得嚇人,讓開門咬牙道:「都給老子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