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宦難江山 鄭小陌說 第2頁,共2頁

眾人呼吸俱是一停,禁衛軍第一時間上前護駕,快,卻快不過夏平幼的腳步。她大叫一聲仙鶴哥哥,三兩步撲到那人背上,對方單薄身影被壓得一彎,半晌才緩緩轉過頭。

眉目初顯,夏邑年不自覺停了腳步。

林中一時寂靜,沉寂片刻,那人緩緩伸手摸了摸夏平幼的臉頰。

「……小棉襖……」

夏平幼歡呼一聲,拉著夏邑年跑了個來回,對他笑道:「我今天帶母皇來啦~」語落仰頭看夏邑年:「母皇,仙鶴哥哥總說他冷,我的衣服都太小啦,你能不能讓人給他做點衣服?」

夏邑年打量他一瞬,迎上他緩慢抬起的視線道:「你是哪宮的侍人。」

「……」

男子和她對視片刻,沒聽到一樣垂下頭,向夏平幼伸手:「小棉襖……」

身後太監提起嗓子:「大膽侍人,不知進退,陛下問話你竟不回?」

「夏公公你不要吵。」夏平幼摩挲著男子冰冷的手,衝夏邑年道:「母皇,他聽不懂的。雖然我有時候也聽不懂,但他比我還聽不懂,你要直接問。」言罷轉頭道:「仙鶴哥哥,母皇問你睡在哪裡呀。」

「……」男子停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一般指指竹林西面,緩慢道:「……很冷的……地方……」

夏邑年挑眉,忽然撩袍蹲下,同夏平幼一般握住男子另一隻手。那手纖細蒼美,冷而僵,她握了片刻,低語道:「果真如鶴爪一般。」抬頭又道:「你姓什麼?」

男子愣愣地望著她,緩慢道:「薛……」

夏邑年笑了一下,哄孩子般溫聲道:「朕讓你暖和起來,好不好?」

「……」

男子和她對視許久,極慢地笑起來。

林風又起,送遠了他的話。

「……好。」

日晷流轉,金烏西沉。

剛入夜,符柏楠回到東廠,符肆命人端了盆藥湯擱在矮几上,符柏楠將沁血的右手泡進盆中,符肆奉茶後躬身道:「主父,明日……是否早些去請安,也好勸勸陛下莫把朝事全推給司禮監,再這樣下去,不出兩日朝官那就頂不住了。」

符柏楠倚著春榻,懶聲道:「不麻煩了,今夜拖延朝事的藉口一去,最遲後天陛下就正經上朝了。」話落又道:「給薛沽備份升遷禮。」

符肆一愣,旋即低聲道:「五公主那兒成果竟如此之快?」

符柏楠半眯起眼,隨口道:「嗯,能說服貼身宮女背主不是簡單事,賞小竹子兩天假罷。」

符肆笑道:「這小子準得樂瘋了。」他見符柏楠亦勾了勾嘴角,添茶後小心問道:「主父,屬下有一事不明。」

符柏楠動了動眼皮。

符肆道:「主父如何確定半月前五公主必會經過那竹林?若五公主未發現薛紹元所在,即使小竹子說動那宮女,誘其勸五公主今日去竹林,也已經晚了,薛大人這步棋便也毫無意義,不過白損一個兒子。」

符柏楠閉著眼沉默許久,才緩緩道:「我並不確定。」他睜開眸拿起茶杯,低聲道:「即便沒有這虎毒食子的破釜沉舟,他兒子也不過老死宮中。」他嚥下茶諷笑一聲:「左右都是死棋,搏一搏罷了。」

符肆默立片刻,不死心道:「那主父又如何知道陛下定會……寵幸這般性情的薛紹元?」

符柏楠將右手抬起,虎口的血已止住了。

他抽出帕巾拭淨手上的藥湯,淡淡道:「出去時帶上門。」

符肆垂下眼簾。

「……是。」

他將藥盆端起,領命而出。

三日後,薛沽果然被調離那個呆了十年幾乎發臭的老窩,兩級連升做上了正三品吏部侍郎,恰好頂了鄭伯佘被流邊空出來的缺,其子薛紹元也從西苑被遷出,安置到了離龍嘯殿一牆之隔的椒房殿。

薛家大宅迅速門庭若市起來,薛紹元卻對這樣的改變,並不那麼開心。

【砰——】

瓷碗碎在門檻前,一地湯藥險些潑髒了夏邑年的金靴。

「……」她抬起眼簾,方推開門,便見薛紹元抱著錦被縮在床頭,皺著臉雙手拼命往外推。

「不喝藥!不要……喝藥……!」

夏邑年喚起跪地的寺人道:「怎麼回事。」

寺人垂著首戰戰兢兢道:「回皇上,薛侍人體寒血虛,太醫院囑咐需得按時服藥,可……可無論奴才怎麼勸,薛侍人就是不聽,奴才實在是沒辦法了……」

「你們先下去罷。」

「遵旨。」

夏邑年撩袍坐在床畔,抱住從錦被下迅速鑽來朝她伸手的薛紹元,揉揉他頭頂,「為什麼不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