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宦難江山 鄭小陌說 第2頁,共2頁

符柏楠不答,眉心緊蹙。

符肆不敢再問,二人在薄雪中一路跑馬回宮。

符柏楠回到屋中,符肆在外頭候著他,半盞茶後,符柏楠開門出來,褪下東廠的朝服宮帽,換了身玄青色的私服,月白腰封間盤著鋼鞭,袍下滾著暗紋。

「……」

這身衣服相較沉暗內斂的官服明顯騷包得多,符肆喉嚨梗了梗,覺得自己大概是瞎了。

符柏楠面無表情,撣撣衣袖衝他道:「走吧。」

符肆剛要去馬廊牽馬,符柏楠對他搖了搖首,二人便一路走去了瓦市。

這一來一回得折騰耽擱了時間,待兩人再回到瓦市,天已有些暗。冬日天短,過了飯點很快就黑沉沉地昏暗下來,多數店家掌上燈了。

符柏楠肅著臉,在昏黃天色和盞盞燈籠間一路穿行而過,快到白記飯館時,他停在一家書肆前,指尖一劃道:「你在此等我。」

「……屬下遵命。」

符肆心中那份好奇像有上百隻貓爪撓來撓去,可張了張嘴,只得領命。

待他進了書肆,符柏楠收回目光,踏進白記。

「喲,爺,您來啦?爺幾位啊?」

「一人。」

「好嘞——貴客一位——!」

白記常有微服的官宦子弟來此用餐,跑堂的掃了眼他一身行頭,就要將人往雅間裡請。

符柏楠隨意挑了張桌子,撩袍坐下,道:「在此即可。」

「這位爺,這大堂塵土飛揚的哪合您的身份啊,您——」跑堂的讓符柏楠掃了一眼便住嘴了,「呃,好嘞,您今日想用點兒什麼啊?」

望了望牆上的餐牌,符柏楠點了碗臊子面。

現下不是飯點,堂中人稀少,牆角炭盆噼啪,暖而寂靜。

不多時小二將茶水小菜上上來,賠笑道:「這位爺,您可能也知道我們小店兒的規矩,這過了午時啊,我們老闆娘就不在店裡了,您要想吃她的面,現下是沒有了,得請早兒來。所以您點的面是我們後廚孫師傅做的,要是有哪不合口味啊,」他將最後一樣菜擺上,「還得請您多擔待。」

符柏楠喝了口茶,動作一停,抿著唇嚥下茶水將杯子推遠,道:「你們老闆娘可是去了坊市?」

跑堂笑道:「喲,這可說不準,我們手下人只管幹活兒,上哪兒知道當家的去哪了啊。」

符柏楠不再言語。

待面上來後,他抽出雙筷子,撈起把面。

【督公,晌午了,用膳吧。】

符柏楠閉了閉眼,張口正要吃,門外忽然打簾跨進一人。

簾子起落,隔絕街上的冷風,符柏楠自碗沿抬眼,正巧對上來人的視線。

那人撣衣襟的動作停住了。

半晌,她挪開目光,對跑堂淡淡道:「南子,怎麼不請督公雅間裡坐。」

跑堂的瞬間變了臉色,衝符柏楠一連迭聲地告饒,口中盡是些小的有眼無珠,罪當萬死一類的話。

符柏楠也不吃了,擱下筷子擦了擦手,慣常譏笑一聲道:「是本督說在此即可的。」

白隱硯道:「緣是這樣,那是我錯怪你了,還落得督公看笑話。」

她掃過桌上分毫未動的飯菜,捲袖子道:「不過小店終是怠慢了督公,若不嫌棄,請等上一時三刻,白孃親自為您做上一桌,以滋補償。」

符柏楠嘴角扭曲,諷道:「聽這口氣,白老闆似乎對自己的手藝極為自信。」

白隱硯頷首道:「不錯。」

符柏楠道:「自信到這一碗麵便足以補償對本督的怠慢?」

白隱硯道:「的確如此。」

符柏楠手掩鼻,一雙細目微眯,道:「可不瞞白老闆,本督對你的廚藝,並不那麼相信。」

白隱硯道:「那督公要如何?」

符柏楠譏笑道:「簡單,若不合本督胃口,我取白老闆項上人頭,如何?」

「……」

刀劍交鋒瞬息而過,迅速開場,又極快落幕。

符柏楠話落,垂下眼瞼,眉頭幾不可聞的皺了皺。

言語過快,他出於慣性拔劍,光影過去才看清來人。

但人已死了,話已說了,覆水難收。

他緩緩抬眼,一旁的南子嚇得面色鐵青,扶著桌沿發抖,白隱硯無聲息地站在方桌對面,靜靜望他。

堂中一片死寂。

「……」

片刻,白隱硯忽然皺著眉頭笑了。

她從鼻中微出氣,面上有些淡漠的無奈,笑容莫名而寬和。

「督公要換種口味,還是仍吃臊子面?」她走到櫃檯後,將牆上扣下的牌子全翻開,轉頭望著符柏楠,方才的肅殺似乎不曾發生過。

「……」

符柏楠喉頭上下滑動,深吸口氣,許久低聲道:

「不必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