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極真移回目光,卻見她穿了一身新制的冬衣。九瑤宮地處雪峰,服色以白為主,冬衣由獸皮製成,毛絨絨的很是可愛,又因過年,外面添了件硃紅氅衣,喜氣洋洋。
他暗暗嘆了口氣。
這麼鮮活的孩子,放在他這,未免可惜。
「師父?」
對上她期盼的目光,劉極真只得起身,接過她手上的新衣,入內更換去了。
過不多時,劉極真從裡面出來。
陸明舒回身一看,拍手道:「師父穿新衣真好看!」
就算劉極真眼下等同放逐,他的級別在那,送來的新衣自然要符合他掌院的身份。同樣的皮裘氅衣,制式更加精緻,劉極真本就身材高大,換上新衣,著實挺拔。
陸明舒笑完又皺眉:「就是鬍子太亂了,師父把鬍子颳了吧?都過年了……」
劉極真本想拒絕,可被她眼巴巴看著,又說不出口,便又入內。
等他再次出來,陸明舒眼睛都看直了。
哪裡來的帥大叔!!
劉極真颳了鬍子,露出一張五官深邃的臉龐,俊目高鼻,線條凌厲,極有男人味。頭髮隨便梳了一下,雖然還是披著,卻有一種落拓的瀟灑。
相處一個多月,陸明舒從來不知道自家師父原來這麼好看!
長了這麼一張臉,整天邋邋遢遢的好意思嗎?
她下決心,以後一定要督促師父刮鬍子!
師父這長相,可一點也不比她那個裝模作樣的爹差呢!
陸明舒又忙忙碌碌整治了一桌年夜飯——以她眼下的廚藝,也就是弄熟而已,稱不上多美味。幸而劉極真是個不挑剔的,連生飯都吃得下去,陸明舒自己心情好,一頓飯吃得眉開眼笑。
夕陽落山,夜幕降臨,主宮方向,燃放起了煙花,一朵一朵地炸開,絢麗至極。
劉極真仍舊坐在那裡,一片靜默。陸明舒坐在他身邊,痴痴地看著煙花。
記得去年過年,阿爺帶著她貼春聯,娘給她制新衣,一家子熱熱鬧鬧,不想一年不到,就全家離散了。
「師父,我想娘和阿爺了……」
「他們在天上也會過年嗎?」
「阿爺說,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們是不是每天都在過年?」
「我還能再見到他們嗎?」
「師父,我答應過阿爺,要好好習武,以後再不讓別人欺負。」
「嗯,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手臂略沉,劉極真低頭一看,陸明舒已經抱著他的手臂睡著了。
看著她毫不設防沉睡的模樣,他心中一軟。都記不清有多久,別人這樣信賴他。他自小就是習武奇才,人人追捧,直到經脈盡廢,才知道沒有幾個知心。天才的光環一旦散去,他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這孩子的信賴,讓他不由惶恐。已經成為廢人的他,到底有什麼值得別人這樣信賴?只因為那一碗藥嗎?
僅僅一碗藥,便讓她這般信任依賴,想必那時,她內心極為無助。算起來,明明有生父在世,卻被扔來碧溪谷,這孩子倒是比他還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