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我身邊幹粗活?」王洵實在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胡鬧,她們兩個是幹粗活的樣子麼?」
大唐民風質樸,夫妻之間,講究好聚好散。無論夫出妻,還是妻休夫,都是司空見慣的事情。雙方輕易不至於成為仇人,更不會影響彼此今後的婚姻幸福。而妾、婢之類,則屬於男人的玩物。可以隨意送人、買賣,甚至私下動用家法處死。能像王洵這般好言好語將暖床美婢送還給其孃家,則屬於一種被人稱頌的善舉,對方往往會一輩子銘記在心。
誰料想麥爾祖德根本不念王洵的好處,只是一味地搖頭哀哭。沙千里在旁邊實在看不過眼了,上前幾步,低聲喝道:「住嘴,你哭什麼?大人不是那個意思!」
「啊,嗯?」麥爾祖德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軟,立刻止住了眼淚,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向對方。「大人他,他……」
沙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衝王洵輕輕拱手,「啟稟大人,這裡的風俗,與中原差異甚大。女子如果跟了男人,無論做妻也好,做妾和通房丫頭也罷,都是不能再送回孃家的。如果大人您今天非要麥參軍將他的女兒帶回去。明天,他的族人就得把兩姐妹綁在麻袋裡,拖到城外用石塊砸成肉醬!只有用她們的血,才能以洗刷她們給族人帶來的恥辱!」
「啊——」王洵這才恍然大悟,瞪圓了眼睛,歉意滿臉。他終於明白當自己說出,要送兩姐妹回家的話時,為什麼二人絲毫也不領情了。原來這居然是比直接殺了她們還狠的懲罰。可這習俗也他奶奶的太不講道理?莫非整個藥剎水兩岸的男人,都是從石頭縫隙裡蹦出來的?
麥爾祖德在旁邊也恍然大悟,伸出大手,狠狠抽自己的胖臉,「怪小人,怪小人,只顧著擔心自己的女兒,沒跟大人把話說清楚!小的不敢難為大人,只請求大人先收留她們兩姐妹一段時間,等此地改了唐俗,再打發她們回家!」
移風易俗,哪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王洵知道這兩姐妹估計一時半會兒送不走了,無奈苦笑。感於麥爾祖德的一片慈父之心,他想了想,繼續說道:「也罷,那我就在王宮中給她們找個地方暫且居住些時日。但你今天還是抽空去見見她們姐妹,叮囑一下,別讓她們自己再給自己找麻煩!」
麥爾祖德是個聰明人,一旦從對女兒安危的恐懼中擺脫出來,便立刻猜到,兩個孩子肯定做了什麼令將軍大人無法容忍的事情。當初送兩個女兒入宮伺候鐵錘王,是整個家族的一致決定,他縱使心裡有一萬個捨不得,也需要硬下心腸來執行。如今既然自己混到了鐵錘王的身邊,家族將來在柘折城中的利益也已經有了保證,有關女兒的幸福,就需要他這個做父親的仔細考慮了。
想到這兒,他雙手抱拳,長揖及地,「屬下的兩個女兒,都生得是柳樹條一樣的資質。估計做大人的婢女都不夠格。但如果有可能的話,屬下希望大人將來把她們姐妹帶到中原去,賜給家中奴僕做妻子也好,趕她們出門,讓她們自己養活自己也好,總歸一句話,別再讓她們留在此地了!屬下在此,先謝大人鴻恩!」
一番求肯的話說得不倫不類,其中所包含的赤誠,卻清晰可見。王洵無法推脫,只好點頭答應了下來。
麥爾祖德鬆了一口氣,跟沙千里和黃萬山兩個一道告辭。走到了門口,突然又猶豫了一下,轉過身,小跑著回到王洵面前,「大人,屬下還有個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
「說罷!」王洵笑著點頭。
「大人,大人將來,是準備長久佔據大宛國呢,還是像很早以前那樣,返回中原,把這裡再交給別人代為照管?!」麥爾祖德臉上的表情很猶豫,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了這段話。隨即,揚起頭,靜靜地等待王洵的回應。
具體大唐準備採取什麼政策來控制河中一帶,王洵自己也吃不準。甭看他現在跺一跺腳,足以震動藥剎水兩岸,但在大唐,卻未必有向皇帝陛下進諫的機會。像他這樣的四品中郎將太多了,光安祿山麾下就有五百餘名。人微言輕,縱然此刻有大功在手,說出的話也未必能讓朝中諸公當一回事。
然而,這些內幕,卻不能透漏給外人知曉。猶豫了片刻,王洵笑著回應,「我還沒想清楚。但最近一兩年,估計得繼續駐紮在此吧!」
「噢,是這樣!」麥爾祖德心裡有些失望,但依舊願意盡全力報答王洵的恩德,「如果大人準備為此地選一個主人的話,屬下建議您考慮一下俱車鼻施。」
「你說什麼!」不但王洵怒形於色,其他將領們也將手按向腰間刀柄。見過踩著鼻子上臉的,沒見過這種不知進退的。剛剛獲得了新主公面前站穩腳跟,轉眼就替舊主說起情來。
「大人不要誤會!」麥爾祖德趕緊笑著解釋,「大人請聽我說,如果大唐準備把這裡賜封給當地人的話,阿悉蘭達、曹忠節、鮑爾溫,其實都是一路貨色。只要地盤大了,人就會有野心。就變得難以掌控。搞不好,過幾年便又是一個俱車鼻施。而只有俱車鼻施本人,已經成了被打斷了腰的老狼,這輩子,恐怕也沒膽子再跟大唐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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